豆豆治愈出院后的第三天，小吴又来了。这次他牵着一个中年女人，女人怀里抱着只泰迪，眼神警惕。

　　“林医生，这是我表姐，“小吴介绍，“她家狗也病了，但是……“

　　“但是什么？“林砚戴上手套，准备接诊。

　　表姐把狗抱紧，上下打量着林砚：“你就是那个给小吴治狗的医生？看着这么年轻，有证吗？“

　　苏晚立刻把《动物诊疗许可证》和《执业兽医资格证》复印件拿出来，贴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表姐凑过去看了半天，嘴里嘟囔：“这证不会是假的吧？“

　　“您可以去县畜牧局查编号，“林砚声音平静，“现在能让我看看狗吗？“

　　表姐这才不情愿地把狗放诊疗台上。泰迪精神萎靡，鼻头干燥，体温39.8°C。林砚做基础检查，听诊心肺有湿罗音，腹部触诊无异常。再问病史，表姐说狗三天前开始在“爱宠之家“治疗，诊断是“普通感冒“，打了三天针，花了六百，结果越来越重。

　　“把在爱宠之家的病历给我看看。“林砚伸手。

　　“他们没给病历，“表姐语气里带着怨气，“就给了一张收费单。“

　　林砚接过收费单，上面列着：头孢曲松、利巴韦林、地塞米松、免疫球蛋白……全是注射用药，一天三针。

　　“用药太猛了，“他皱眉，“泰迪体型小，这么密集的用药，容易引起肺部水肿。“

　　他重新做了试纸检测——犬瘟热阳性。再看泰迪的脚垫，已经发硬，这是典型症状。

　　“不是感冒，是犬瘟热。“林砚把试纸给表姐看，“早期误诊，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表姐脸色发白：“犬瘟热？爱宠之家没查出来？“

　　“他们可能没做检测，“林砚声音冷静，“或者做了，没告诉你。“

　　“那现在怎么办？“表姐的声音开始抖，“能治吗？花多少钱都行！“

　　“能治，但费用高，病程长，至少需要两周，费用在两千左右。“林砚直视她，“而且治愈率只有50%，要有心理准备。“

　　表姐沉默了。她低头看怀里的小狗，狗也在看她，眼神无辜。良久，她问：“爱宠之家说，治不好了，让我安乐死。说这样狗少受罪，我也少花钱。“

　　“您想安乐死吗？“

　　“我不想！“表姐突然激动，“它跟了我五年，像孩子一样。但爱宠之家说，犬瘟热是绝症，治也是白花钱……“

　　“不是绝症，“林砚打断她，“只是难治。我可以给你看数据，我实习期间经手的犬瘟热病例，治愈率67%。但前提是，你必须相信我，配合我，而且做好花钱的准备。“

　　表姐盯着他，眼神里全是挣扎。相信一个年轻医生，意味着要冒险；但相信爱宠之家，狗就得死。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林砚说，“考虑好了再决定。“

　　他转身去配药，留表姐一个人在候诊区。苏晚走过去，给她倒了杯水：“大姐，爱宠之家的医生，一个月工资加提成，能拿两三万。他们推安乐死，是因为安乐死收费低，省事儿，还能卖你个骨灰盒。林砚不一样，他治狗，是因为狗是生命，不是流水单。“

　　表姐捧着水杯，眼泪掉下来：“我知道，小吴跟我说了。但两千块不是小数目，万一……“

　　“万一治不好，“苏晚轻声说，“你至少能摸着良心说，你尽力了。而不是因为听了别人的话，就放弃了孩子的生命。“

　　这话说到了表姐心里。她抹了把脸，站起来：“治！林医生，你治！两千块我认了，只要有一线希望！“

　　林砚从药房出来，手里拿着配好的药：“先交五百押金，其余的每天结清。我不用你一次性付清，是怕你压力太大。但你要保证，每天来，陪它俩小时。“

　　“我保证！“表姐抱住狗，像抱住失而复得的宝贝。

　　治疗开始了。犬瘟热比细小病毒更复杂，林砚要上血清、干扰素、抗生素、免疫增强剂，还要对症处理：退烧、化痰、护心、补液。

　　他写了一张详细的每日治疗单，贴在住院笼上。表姐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看得懂最下面一行字：“今日目标：让狗狗体温降到39°C以下，咳嗽减少。“

　　“这是干什么？“她问。

　　“把大目标拆解成小目标，“林砚解释，“每天实现一个小目标，两周后，大目标就实现了。“

　　表姐似懂非懂地点头。她按照林砚的要求，每天下午五点准时来，抱着狗说话，给它唱歌。狗在药物和她的陪伴下，一天天好起来。

　　第七天，狗的体温稳定在39°C以下，咳嗽明显减少。林砚把第二天的目标改成：“让狗狗自主进食。“

　　第九天，狗吃了第一口狗粮。表姐哭得稀里哗啦，在候诊区抱着苏晚说：“林医生是神仙，是活菩萨。“

　　苏晚纠正她：“他不是神仙，他只是不放弃。“

　　第十天，表姐结清了所有费用，一共花了1870元。她坚持要付两千，林砚退了130给她：“没用到那么多，我不能多收。“

　　表姐走了，狗也走了，但故事留下了。她在小区的业主群里，发了篇长文，详细讲述了爱宠之家的误诊和林砚的救治。文章被转了上百次，评论区里，好几个人都说自己也在爱宠之家被坑过。

　　这篇文章，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青禾县宠物主人们的话匣子。原来被“高端诊所“宰的不止一两个，原来大家都需要一个“讲良心“的兽医。

　　当晚，林砚在诊疗日志上写下：“第12例，犬瘟热，治愈。收获：信任+1，口碑+N。“

　　苏晚在旁边补充：“收获：表姐朋友圈点赞300+，转发100+，潜在客源至少50。“

　　两人相视而笑。他们知道，这一仗，青禾兽医站赢了。

　　但林砚也清楚，赢得越多，来自对手的反击就越猛烈。爱宠之家不会坐视不管，那个陈店长，迟早会出手。

　　不过没关系，他准备好了。他的武器，不是资本，不是设备，是每一次诊疗后，主人眼中的光。

　　那光，比任何广告都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