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个周末，青禾县连着下了两天雨。雨不大，但缠缠绵绵，把整个县城泡得湿漉漉的。街上行人稀少，连菜市场都冷清了许多。
兽医站也迎来了开业以来最清闲的两天。周五下午五点，送走最后一个客户——给一只猫打完疫苗后，林砚看着空荡荡的候诊区，忽然有些不适应。
“怎么没人了？“小吴也纳闷，他刚送完外卖，顺路过来看看。
“下雨，人都懒得出门。“苏晚正在整理病历，把治愈出院的夹子取下来，归档。
“那动物呢？动物也怕雨？“小吴不解。
“动物不怕，但主人怕。“林砚把门关上，“下雨了，路不好走，空气潮湿，人也犯懒。“
周六一整天，只来了三个客户：一个打疫苗的，一个买驱虫药的，还有一个咨询猫绝育的。林砚把咨询的客人聊了一个小时，从绝育的好处说到术后护理，最后客人说：“我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商量啥，“小吴在旁边嘀咕，“就是嫌贵。“
“不贵了，“林岚解释，“公猫绝育200，母猫300，比爱宠之家便宜一半。“
“他们觉得贵，不是钱的问题，“苏晚插话，“是观念问题。他们觉得给猫绝育，是违背天性。“
“那怎么办？“
“科普，“林砚把准备好的绝育宣传册递给小吴，“你送外卖时，顺便发这个。“
小吴接过，看着上面“科学养宠，适龄绝育“的标语，笑了：“行，我挨个发。“
周日上午，雨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林砚以为会忙起来，结果只来了一个客户——王大爷。
王大爷不是来看病的，是来送鸡的。“我家母鸡昨儿下了双黄蛋，“他把一篮子鸡蛋放在柜台上，“给你和晚晚补补身子。“
“大爷，我们不能收。“林砚推辞。
“怎么不能收？“王大爷瞪眼，“你们天天给村里鸡鸭看病，收过几次钱？这鸡蛋，不是诊费，是心意。“
他放下篮子就走了，林砚追出去，人已经骑着三轮车没影了。
回到院子，苏晚正在数鸡蛋：“二十个。大爷真舍得。“
“他是觉得我们周末冷清，来撑场面的。“林砚心里明白。
小吴下午又来了，这次他不是空着手，而是拎着两条鲫鱼：“我下夜班，路过菜市场，看到有卖野鲫鱼的，就买了两条。给豆豆熬汤喝。“
豆豆已经康复了，活蹦乱跳地在院子里追蝴蝶。林砚接过鱼，心里暖暖的：“你这工资，都快花在兽医站了。“
“我愿意，“小吴憨厚地笑，“这儿像我家。“
晚上，母亲来送饭，见白天没生意，非但没担心，反而高兴：“正好，你们歇歇。这一个多月，天天连轴转，铁人也受不了。“
她做了一桌子菜，把苏晚一家也叫来。两家人围坐在葡萄架下，像过节似的。
“生意不好，咱们也得吃饭，“母亲举杯，“身子是本钱，不能亏。“
苏叔叔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林砚，周末冷清，是好事。“
“好事？“林砚不解。
“说明你们平时太忙了，“苏叔叔解释，“忙到连轴转，说明需求在。周末冷清，说明需求有波动，很正常。做生意，哪有天天爆满的？“
“我就是怕，“林砚说出心里话，“怕这股热乎劲儿过去了，又没人来了。“
“那也不怕，“苏晚接话，“只要100个病历还在，只要我们不放弃，就会有人记得。“
她指着那面墙：“你看，这些夹子，就是咱们的'存款'。平时不取，急用的时候，取出来就是口碑。“
林砚被她的说法逗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金融比喻了？“
“跟你学的，“苏晚给他夹了块鱼，“你教我看病，我教你算账。“
饭吃到一半，外面有人敲门。小吴去开，门外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雨衣，怀里抱着只湿淋淋的猫。
“林医生，听说你们周末也开门？“男人局促地问，“我这猫，下午被雨淋了，现在发烧……“
林砚立刻放下筷子，戴上手套。猫体温40.5°C，呼吸急促，典型的肺炎症状。
“需要住院，“他迅速判断，“至少五天，费用大概400。“
“400……“男人犹豫了一下，“能便宜点吗？我刚下岗，在超市当临时工，一个月才1800。“
“那就200，“林砚把猫抱进住院部，“但你得每天来陪它，两小时。“
“我上班呢……“
“下班来，“林砚说，“我在这里等你。“
男人眼眶红了，把猫放下，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他走了，背影在夜色里很单薄。苏晚看着林砚：“200块，成本都不够。“
“够，“林砚把猫安顿好，“药成本150，人工算我送他的。赚50块，够了。“
“你这叫赚？“
“赚人心，“他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比赚钱重要。“
这一夜，兽医站又恢复了忙碌。新来的猫需要输液、监测、保温。林砚和苏晚轮流守着，像守着自己的孩子。
周一早上，男人准时来交接班。他带来了热腾腾的包子，说是自己包的：“林医生，您尝尝，白菜猪肉馅。“
林砚咬了一口，确实香。他问：“你在超市上班？“
“嗯，收银。“
“那认识的人多，“林砚顺势说，“帮我在超市收银台放几张宣传册，行不？“
“行啊！“男人一口答应，“我今天就放。“
就这样，一个客户，又带来了一个宣传点。林砚的周末冷清，但没白冷清。冷清让他有时间思考，有时间积累，有时间把每一个上门的客户，变成未来的宣传员。
九月的第二周，天气彻底转凉。兽医站的生意又恢复了繁忙，甚至比之前更忙。因为周末的“冷清“，反而让老客户们觉得：“周末人家也开门，真不容易，得多支持。“
林砚把第一个周末的冷清，写进了月度总结：“周末效应：表面冷清，实则沉淀。冷清时积累的客户，忠诚度更高。建议：保持周末营业，作为'服务加分项'。“
苏晚在旁边补充：“周末冷清时，适合内部培训、设备维护、病历复盘。不建议纯粹休息，浪费资源。“
两人相视一笑，把总结贴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