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迪住院的第七天夜里，林砚又一次彻夜未眠。但这次不是被动的抢救，而是主动的守护——狗已经脱离危险，进入康复期，但他坚持要守最后一夜。

　　“为什么？“苏晚不解，“它各项指标都正常了。“

　　“因为犬瘟热的康复，不是指标正常，是精神正常。“林砚把折叠床搬到住院部，“我要看着它，从'活着'到'活蹦乱跳'。“

　　这一夜，他没做太多医疗操作，只是观察。观察狗睡觉的姿势，从蜷缩到舒展；观察它呼吸的频率，从急促到平稳；观察它耳朵的转动，从迟钝到灵敏。

　　凌晨三点，狗忽然抬起脑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尾巴。

　　林砚一下子坐起来，眼睛瞪大。这是生病以来，它第一次主动摇尾巴。不是应激，不是抽搐，是表达情绪的、有意识的摇尾。

　　他立刻记录下来：“凌晨3:17，主动摇尾一次，幅度30°，频率2次/秒。意义：神经功能恢复良好，情绪开始稳定。“

　　记录完，他掏出手机，给表姐发了条消息：“你家狗会摇尾巴了。“

　　表姐秒回：“真的？我马上来！“

　　“别来，让它睡。“林砚打字，“明天早上接它回家。“

　　早上七点，表姐还是来了，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她看到狗在笼子里走来走去，虽然步伐不稳，但尾巴摇得像风车。

　　“它好了……“她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基本好了，“林砚把出院小结给她，“但犬瘟热病毒会损害神经，未来半年内可能出现抽搐、癫痫等后遗症。你要有心理准备。“

　　“能预防吗？“

　　“不能，“林砚实话实说，“但出现症状及时治疗，能控制。我会给你写一个详细的《康复期护理手册》，有任何问题，随时打给我。“

　　表姐接过手册，厚厚十几页，手写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林医生，“她忽然问，“您结婚了吗？“

　　林砚一愣，苏晚从旁边路过，耳朵竖了起来。

　　“没……“他有点慌。

　　“我有个侄女，大学刚毕业，人长得俊，家庭条件也好……“

　　“不用了！“苏晚冲过来，挡在林砚面前，“他……他有对象了！“

　　表姐一愣：“谁啊？“

　　“我！“苏晚说完，脸“腾“地红了，但眼神倔强。

　　表姐看看她，又看看林砚，忽然笑了：“我说呢，苏老师天天往这儿跑。行，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们俩，般配。“

　　她抱着狗走了，林砚和苏晚站在原地，空气安静得尴尬。

　　“那个……“林砚挠头，“你刚才……“

　　“我刚才……“苏晚也想解释，但越描越黑，最后索性一跺脚，“我就是看不惯她乱点鸳鸯谱！“

　　“那也不能说瞎话啊。“林砚故意逗她。

　　“谁说瞎话了？“苏晚瞪他，“我难道不是你的首席助理？我难道没入股？我难道……“她声音低下去，“没等你四年？“

　　林砚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晨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她泛红的脸上，像镀了层金。

　　“苏晚，“他轻声说，“等兽医站稳定了，我正式追你。“

　　“谁要你追？“她转身就走，到门口又回头，“我现在就挺好，别搞那些虚的。“

　　她走了，林砚笑了，笑得肩膀直抖。他转身收拾住院笼，嘴里哼着小曲儿，把床单被套拆下来洗，把地面拖了三遍，把器械又消毒了一次。

　　张建国来的时候，看见他这么勤快，奇怪：“狗都出院了，你折腾啥？“

　　“打扫干净，准备迎接下一个。“林砚把褥子晒到院子里，“说不定下一个，比这个还严重。“

　　“乌鸦嘴。“张建国笑骂，但眼里是赞许。

　　中午，小吴来了。这次他不是送外卖，而是正式“拜师“。他穿着送外卖的制服，站在院子里，像棵挺拔的小白杨。

　　“林医生，我……我想学扎针。“

　　“扎针先从给兔子扎开始。“林砚扔给他一只橡胶模型，“练一百次，扎准了，再碰真家伙。“

　　小吴接住模型，如获至宝，坐在角落里开始练习。苏晚端着午饭出来，看见他认真得像个高考学生，笑了：“咱们兽医站，快成培训班了。“

　　“好事，“林砚把饭菜分给大家，“青禾县需要的不只我一个兽医，需要一群兽医。“

　　下午，表姐送来了锦旗。红色绒布上绣着八个大字：“医术精湛，仁心仁术“。她亲自把锦旗挂在诊疗室墙上，就在张建国的“兽医之光“对联旁边。

　　两面墙，一个传统，一个现代，却出奇地和谐。

　　傍晚关门，林砚站在锦旗前看了很久。苏晚走过来，并肩站着：“羡慕了？“

　　“不是羡慕，“他轻声说，“是觉得受之有愧。我只不过做了一个兽医该做的事。“

　　“但很多人已经忘了，兽医该做什么。“苏晚把手里的病历本递给他，“今天又有三个家长打电话，问能不能送孩子来当学徒。他们说，不想让孩子学那些虚的，想学实在的，能救命的本事。“

　　林砚接过本子，上面记着三个名字、年龄和联系方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回来的意义，不只是开一个诊所，更是立一个标杆。

　　一个让县城人看得见、摸得着、学得会的标杆。

　　“收，“他合上本子，“但得考试。考试不收钱，考的是良心。“

　　“怎么考？“

　　“让他们去捡一只流浪猫，照顾一周，再来面试。“林砚眼神坚定，“能对一个毫无关系的生命负责的人，才能当兽医。“

　　苏晚笑了，在本子上补充：“兽医站招人标准：1.有良心；2.有耐心；3.不嫌脏；4.能熬夜；5.会喂饭；6.最重要的是，不会放弃。“

　　她写完，把本子递给林砚：“怎么样？“

　　“完美。“他接过来，在“不会放弃“下面加了一行小字：“首席助理苏晚，身体力行，特此表彰。“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夕阳正把木牌上的“青禾兽医站“五个字，照得金黄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