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县的秋意愈发醇厚,田埂上的枯草被风卷着,在路面铺出薄薄一层。兽医站院子里的葡萄架开始落叶,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在诊疗台上,被苏晚随手扫进竹筐。林砚刚把酸中毒鸡群的康复记录整理好,院门外就传来李有财爽朗的笑声。
“林医生,你快看!”李有财抱着那只最先治愈的老母鸡,脚步轻快地跨进院子。鸡的羽毛已经恢复了油亮,不再是之前蔫蔫的灰褐色,鸡冠鲜红饱满,被抱在怀里还不安分地扑腾着翅膀,发出清亮的“咯咯”声。
林砚放下笔,伸手接过老母鸡。指尖触到鸡的胸脯,能感受到平稳有力的心跳,体温也恢复到 39.2℃的正常范围。他掰开鸡喙,口腔黏膜红润,没有之前的酸腐气味,再看粪便,已经变成成形的棕褐色,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黄绿色稀便。
“完全好了!”林砚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欣慰,“粪便成形,体温正常,羽毛有光泽,这状态比生病前还好。”
李有财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团:“可不是嘛!这几天我按你说的,玉米糊里掺着青菜叶,每天喂四次,它吃得比家里的小猫还香。昨天开始,它居然还下了个蛋!”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温热的鸡蛋,蛋壳带着淡淡的土黄色,“你看,这蛋比平时的还大些!”
苏晚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接过鸡蛋,放在手心掂量:“这可是‘康复蛋’,得好好收着。”她转身放进药房的保鲜盒里,“留着给你补补,这几天跑鸡场太辛苦了。”
林砚没推辞,只是叮嘱李有财:“剩下的鸡群还得再观察一周,饲料慢慢过渡到正常配比,别一下子加太多粗粮。水里的小苏打再喂三天,巩固一下疗效。”
“记着呢!”李有财把老母鸡放在地上,鸡立刻迈着稳健的步子,在院子里啄食散落的谷粒,“村里好几家养殖户都来看过了,见我家鸡好得这么快,都打听着要换饲料,还想让你给做个全面防疫。”
正说着,王大爷骑着三轮车慢悠悠地过来了,车斗里装着半筐刚收的红薯。“小林医生,晚丫头!”他把车停在院门口,嗓门洪亮,“跟你们说个事儿,县畜牧局要搞秋季防疫大检查,下个月十五号开始,不合格的要罚五千块!”
林砚心里一动:“罚这么多?那合格的有奖励吗?”
“有!”王大爷拍着大腿,“合格的奖五百块,还发防疫合格证书,拿着证书卖鸡鸭,收购商能多给两毛钱一斤!”
苏晚眼睛亮了:“这可是好事,咱们得抓住机会。”她转头看向林砚,“现在养殖户都信任你,咱们可以推出上门防疫服务,既帮他们通过检查,还能赚点服务费。”
林砚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鸡疫苗按两块一只,鸭两块五,鹅三块。批量超过一百只的,给九折优惠。防疫完了,咱们给开证明,保证他们能通过检查。”
“我这就去给村里传话!”王大爷自告奋勇,“保准让家家户户都来预约,咱不能让他们吃亏!”他说着,蹬起三轮车就往村里去,车斗里的红薯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李有财也跟着附和:“我去李家村说,那儿还有十几家养殖户呢!”他抱起地上的老母鸡,“这鸡就是活广告,我让他们亲眼看看!”
两人走后,苏晚开始整理预约表:“咱们得把时间排好,每天跑三个村,每个村限定二十户,免得太赶出错。”她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现在已经有五户预约了,估计下午就能排到月底。”
林砚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暖暖的。他想起刚回来时,兽医站门可罗雀,如今却凭着口碑,让农户们主动找上门。他走到诊疗台旁,把老母鸡的康复数据详细记录在病历本上,补充道:“明天开始,我带着小吴去跑村,你在站上守着,接待零散客户,再负责统计预约信息。”
“没问题!”苏晚抬头笑,“对了,我给防疫服务做了个宣传单,上面写着‘秋季防疫特惠,专业团队上门,保过检查,附赠一次免费体检’,你看看行不行?”
她递过来一张彩印纸,上面配着鸡群健康生长的图片,文字简洁明了。林砚点点头:“挺好,再加一句‘凭此宣传单预约,立减十块’,吸引更多人。”
第二天一早,林砚和小吴就骑着改装后的电动车出发了。电动车后座焊了个铁箱,里面装满疫苗、注射器、消毒水和宣传册。第一站是王营村,王大爷已经在村口等着了,身后围了十几个农户,都抱着自家的鸡鸭。
“小林医生来了!”王大爷高声招呼,“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保证给你们弄得妥妥帖帖的!”
林砚先给每户的鸡鸭做基础体检,测体温、看羽毛、检查粪便,确认健康后再接种疫苗。小吴在一旁帮忙配药、消毒,动作已经熟练了不少。他之前跟着林砚学了一个多月,现在已经能独立完成皮下注射。
“林医生,我家这只鸭总打喷嚏,没事吧?”一个农户抱着只白鸭,满脸担忧。
林砚接过鸭,仔细检查后说:“有点轻微呼吸道感染,问题不大。我给你开点药,拌在饲料里喂三天,再配合消毒,很快就好。”他开好药方,又叮嘱,“疫苗接种后七十二小时内别让它淋雨,饲料里别加酒糟之类的酸性东西。”
农户连连道谢,扫码付款时还特意多转了五块:“辛苦你们跑这么远,这点心意收下。”
“不用多付,该多少是多少。”林砚把多转的钱退回去,“我们做的就是实在生意,不赚黑心钱。”
一整天跑下来,两人共服务了二十八户,接种了三百多只鸡鸭,收入六百八十块。回到兽医站时,天已经黑了,苏晚正等着他们吃饭,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韭菜鸡蛋馅饺子。
“怎么样?累坏了吧?”苏晚给两人递上温水,“今天站上也来了五个客户,都是来预约防疫的,还有人问能不能给猪做防疫呢。”
林砚喝了口水,疲惫地笑了:“猪的防疫也能做,明天我把猪疫苗带上。今天跑得挺顺利,农户们都很配合,还说要给我们介绍更多客户。”
小吴狼吞虎咽地吃着饺子:“林医生,我今天独立给五十多只鸡打了疫苗,没出错!”
“做得好!”林砚拍拍他的肩膀,“以后王营村的防疫服务就交给你负责,我抽成百分之十给你,算是辛苦费。”
小吴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以后每天都来,保证把活儿干好!”
苏晚看着两人,笑着说:“现在咱们算是忙起来了,不过也得注意休息。我看预约表已经排到十一月中旬了,后面可以适当提高点服务费,不然太累了。”
林砚摇摇头:“不用提价,农户们赚钱不容易,咱们薄利多销就行。等忙过这阵,再招个兼职助理,分担点活儿。”
夜深了,林砚躺在床上,翻看白天的诊疗记录。每一笔记录都代表着一份信任,每一次康复都让他更坚定自己的选择。他想起省城那些冰冷的玻璃幕墙,再看看青禾县这些朴实的笑脸,忽然觉得,所谓成功,不是赚多少钱,而是被多少人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