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入夜
“怎么,吓着了?”,孟老就站在他旁边,笑着问道。
“没什么,可能赶路太久,有点累了。”陈闲找了个理由敷衍了过去。
等到孟老把目光移开后,陈闲才敢继续看向系统。
列表里除了“化蟲根”,还出现了一大串别的东西,种类丰富不说,模样更是千奇百怪。让陈闲不自然的就想起了孟老的箱子。
不,不对。陈闲在船上时就曾偷偷搜寻过孟老的木箱。所以他心里很清楚,这些东西,孟老的箱子里根本没有。
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浮上心头:这些多出来的“可置换项”,很可能此刻就在对面那六个采药客中的某个人。
甚至某几个人身上!
‘要提醒孟老和高队长吗?’陈闲内心剧烈挣扎起来。可他该怎么解释?
正在他苦恼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扯动了一下。
陈闲低下头,发现不知何时,钱烈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他身侧。
钱烈的手看似随意地垂下,手指却极其隐蔽地指了指对面那几个采药客的鞋子。
陈闲心中一凛,刚才他的注意力都被背篓和谈话吸引,确实没仔细看这些人的穿着。
他借着调整扁担肩膀的动作,状似无意地抬眼扫去。
都是很普通的粗布鞋,沾满了泥土。那妇人的鞋面上似乎还用彩线绣了一对蝴蝶,只不过下半截完全被湿泥糊住,只剩两个模糊的彩色翅膀。
接着,他的目光着重重落在了老者和那个斗笠汉子的鞋上。
很干净。
鞋面上只有薄薄一层浮灰,鞋帮和鞋底边缘几乎看不到多少泥土粘附。但照着他们先前的解释,他们来此地至少找了半个时辰的“地芝蝉”才是!
‘洁癖?’陈闲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随即否定了这个可笑的念头。
陈闲装作换扁担,趁机飞快地回望了钱烈一眼。
钱烈并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落在远处,但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不要打草惊蛇。
陈闲稳住心神直起身,目光又飘向站在众人前方的高呈。
这位巡镜司的都尉,面色依旧沉静如水,陈闲看不出任何异样。
陈闲压下了提示的心思,决定还是不要画蛇添足。以高呈的经验和观察力,钱烈都能注意到鞋子的异常,他怎么可能毫无所觉!
没多久,双胞胎兄弟和那少年便带着锄头匆匆返回。
陈闲借着他们弯腰放东西的功夫,偷眼看了看三人的鞋子。都糊满了湿泥,甚至裤腿上还溅了不少泥点,看起来很正常。
见人都到齐了,高呈不再耽搁,简洁下令,队伍再次开拔。
由于人数几乎翻了一倍,队形也做出了相应调整。
打头的依旧是钱烈和高博,负责主要的探路与警戒。但这次,队伍两侧的“侧翼”位置,分别交给了斗笠汉子和那位姓聂的老采药人。
他们两人也各自从怀里掏出了“引路偶”,注入灵气后,控制着纸人在队伍侧面的区域飘行探查。看来这东西确实算不得什么稀罕物,只要肯花钱,大概都能备上一两张。
高呈的位置依旧在队伍前部,但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他的位置刚好处于斗笠大汉和采药老者中间,隔着一个看似很远,但以高呈的身手可以抬腿即到的距离。
其余四名采药客,则被统一安排在了队伍中段,走在孟老和陈闲身前,隔着大约两三个身位的距离。他们似乎也有意保持这种距离。
毕竟任谁在危机四伏的野外,看到一个人挑着个沉重古怪的大木箱赶路,心里都会犯嘀咕。
殿后的依然是那位王姓大汉,只是这次他跟得紧了些,几乎就缀在队伍尾巴上。
之前那股阴冷窥视感,随着队伍人数增多,似乎也减弱了不少。只偶尔,那种被暗中打量的感觉还会突兀地出现一两次,但很快又消失。
期间,那妇人和双胞胎里的弟弟,好像也有所察觉,频频疑惑地回头张望,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可能是人多或者这群采药客确实对附近地形更为熟悉,自从他们加入进队伍,接下来的路程走得异常顺利。
一路紧赶慢赶,直到日头明显偏西,队伍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附近停了下来。
领路的聂老头指着山坳岩壁上的一道裂隙,说那后面有个他以前偶然发现的山洞,颇为隐蔽干燥,适合过夜。
高呈让钱烈先用引路偶进去探了几圈,确认里面没有活物盘踞,也没有明显的诡浊残留气息,这才让众人依次进入。
山洞比预想的要宽敞许多,容纳他们这十二人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些富余空间。洞壁是干燥的岩石,地面也算平整,只有些碎石和积灰。
留下钱烈和双胞胎里的哥哥在洞口附近警戒,其余人开始在山洞靠里的位置着手准备过夜。
夜间的野外寒气很重,没有火源取暖,体质稍差的人很容易染上风寒。更重要的是,火不仅能驱散部分黑暗带来的心理压力,还能把干粮加热,煮成糊糊总比干噎下去舒服得多。
生火和烧水的活儿,由孟老全权负责,其他人被明确告知不得靠近。高博对此显然习以为常,大大咧咧地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休息。
但是那几位采药客就紧张了很多,虽然不能靠近,他们却都坐在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孟老的动作。
直到火焰稳稳燃起,锅里的水在众人注视下“咕嘟咕嘟”烧开,他们脸上紧绷的神色才略微放松下来。
老者和那少年耳语了一下,少年点点头,默默地挪到离火最近的岩壁下。其余采药客则开始整理自己的行囊,喝水,拿出各自的干粮。
陈闲也从包裹里掏出李顺父母特意给他准备的馍馍。听说他要去野外,老两口忙活了一整晚,用的是精细的白面,没掺一点麦麸,蒸得实诚,就是放凉后硬得有点磕牙。
他掰了小半个,慢慢啃着。这时,锅里的水完全滚开了。
众人开始排队用各自的水囊或碗打热水。高呈和王姓大汉依旧没动,只是就着凉水,默默啃着自己的干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