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路，已经快出镇子了，外乡人心里越来越毛，终于不敢再往前走了。”

　　“要是我，我早就掉头跑了！”双胞胎弟弟抱着胳膊，小声嘀咕了一句，脸上露出惧色。

　　“那外乡人当时和你是一个想法，他也想跑了。”聂老头道，“可他刚一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转身，前面背对着他的孙二，突然又开口说话了，声音还是那么闷闷的：‘怎么不跟我走了？前面......还有好多药材呢’”

　　“这一次，因为离得近了些，外乡人听得更清楚。他发现孙二这说话声有点不对劲！太规律了！每一个字的音调都一模一样，不高不低。字与字之间的间隔更像是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完全就不像是活人在说话。倒像是有人用木槌，在一下一下规律地敲打着空心木头！”

　　“外乡人心里‘咯噔’一下，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强压着恐惧，结结巴巴地应付道：‘我我出门太急，忘忘记拿扁担了。你在这儿等等，我我回去拿一下就来。’”

　　“‘不用了’孙二立刻接话，‘我这里有’”

　　“话音刚落，一个黑乎乎的长条状东西，就从前面的黑暗里飞了过来。‘啪嗒’一声，不偏不倚，刚好落在距离外乡人脚边不到三尺的地上。”

　　“‘怎么不捡啊，你不是要扁担吗’孙二开始催促。”

　　“外来人见躲不过，但又不敢低头。情急之下，只好挺着背蹲下身，伸手在地上胡乱摸索。他本想去抓那‘扁担’的一头，可手指刚碰到那东西的边缘，就感觉入手一片冰凉，绝不是木头的触感！他强忍着恐惧把手贴了上去，然后他摸到那‘扁担头’上面似乎有道缝隙？”

　　“他顺着缝隙摸去，最后和一只陌生的手掌扣在了一起。这一刻，外乡人脑子里‘嗡嗡’作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整个身子抖得像筛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见他蹲在地上呆了那么久，孙二似乎等得不耐烦了。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模糊黑影，开始朝着他一步一步挪了过来。借着那晚还算清亮的月光，瘫坐在地的外乡人，终于看清了‘孙二’此刻的模样”

　　聂老头的声音陡然变得干涩，篝火的光芒在他苍老的脸上左右跳动：

　　“他左边身子的手臂，从肩膀处就断了。但那伤口里没有血肉骨头，反而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暗绿色的藤蔓！衣服和裤子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缺口，无数植物的根须从缺口处不停的往外爬。”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

　　山洞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的脸上根本没有五官！整个头颅都被一朵只有三片狭长花瓣的花朵取代！那花瓣一张一合，发出那种规律的声音，”

　　“‘快跟我走，就在前面了’”

　　聂老头说到这儿就停住了，端起地上的粗陶杯子，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

　　“那最后呢？那个外乡人到底怎么样了？”双胞胎弟弟和高博正听到最紧张的地方，连忙追问。

　　聂老头摆摆手，放下杯子：“具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了。告诉我这个故事的人也只说，自那晚之后，孙二和那个外乡人，就一起消失在了镇子里，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那你这故事怎么来的？”斗笠大汉嗤笑一声，满脸不相信。

　　聂老头倒是很淡定，又抿了口水，缓缓道：“我之前不就说过了么，权当个故事听。要是非想找个后续，那就是后来镇上有人壮着胆子去鹿首峰上找过。只在半山腰发现了一个孙二常用的的药篓子，里面空空如也。不过更怪的是，原本满山遍野开着的那些三瓣白花，一夜之间全部枯死了。时间一久，也就只剩下这么个故事在流传了。”

　　众人听得心里都毛毛的，又有些意犹未尽。

　　高博看着聂老头那张沧桑的脸，忽然转过头，朝坐在火堆旁一直闭目养神的孟老问道：

　　“孟老，您在巡镜司这么多年，走南闯北，见识肯定比我们多多了。您有什么新奇的故事没？”

　　孟老睁开半只眼瞥了高博一下，打了个哈欠悠悠道：“新奇的故事？当然有。就你们刚才说的这个‘鹿首峰’的传闻，老夫当年在鉴察院翻看地方卷宗的时候，还真看到过相关记载。”

　　他这话一下子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连原本准备休息的采药客们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陈闲也坐直了身子，心想以孟老的见识和身份，他说的版本恐怕更接近真相，也更让人心惊。

　　孟老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也不卖关子，嘿嘿一笑道：“我这个故事开头没什么区别，但偷跑出去采药的人不仅是孙二，那个外乡人根本就不信任他，也一同跟着去了。”

　　孟老停顿了一下，然后义正言辞道：

　　“因违反宵禁，私自外出阵法，差点酿成诡浊入侵的大祸。两人刚出门口，就被河泊所抓了个正着，直接就地正法！”

　　话一说完，孟老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在理会众人。

　　山洞里一时鸦雀无声。采药客一行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不自然。

　　聂老头对着高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很快，其余人便各自找了地方，或坐或躺，显然没了再聊下去的兴致。

　　今夜的话题到此结束。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在外面站岗的王姓大汉和那个采药少年值夜结束，回到了山洞，聂老头和高博则被替换了出去。

　　因为是在危机四伏的野外，即便有山洞遮蔽和驱浊火符，也没人敢真正睡死。

　　陈闲刚才就一直在默默感悟脑海里的《灵猱步》功法精要，听到人员换动的细微声响，便睁开了眼。

　　没想到目光恰好与对面坐着的那个年轻妇人对上。那妇人似乎也没睡，正安静地坐着，只是眼神有些呆滞。

　　陈闲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圈山洞，除了孟老和高呈似乎真的在闭目养神外，其他人几乎都没睡。陈闲定了定神，继续闭上眼睛，沉入对《灵猱步》的感悟中。

　　时间悄然流逝，算着下一轮换班的时间应该快到了。

　　陈闲微抬眼皮，瞧了瞧洞内的情况。

　　孟老依旧坐在火堆旁假寐；上轮被换下来的王姓大汉和采药少年，由于洞内的好位置基本占完了，只好在洞内最里边的地方双双靠着墙壁；队长高呈则和钱烈坐在山洞左侧，高呈身上偶有蓝色微光流转，应该是在修炼所谓的“碧涛行江诀”。

　　双胞胎兄弟坐在中间的位置，两人靠着背一动不动；聂老头和斗笠大汉坐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两人似乎互相戒备，隔着至少三个人的空位；最后那个年轻妇人单坐在右侧，隐隐与所有人保持距离。

　　‘还好没有什么异常情况’陈闲心里稍稍安定。

　　按这个节奏，再来一两轮换班，天就该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