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多出来的人
陈闲刚想闭上眼继续修炼,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重新睁开眼,朝右边瞥去。
那个年轻的妇人微微低着头,整个身子在轻轻颤抖。她在害怕。
察觉到陈闲的目光,妇人稍稍抬了抬脸,然后朝着他疯狂眨眼睛,眼珠使劲往洞口方向转。
陈闲不傻,没有立刻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只是把眼皮微微合拢,装作还在休息的模样。
但脑子里已经飞快转动起来。
他把之前看到的场景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又一遍,当来到第五遍的时候,呼吸微微一滞。
聂老头怎么会在洞里?他不是该在外面值夜吗?
按照高呈的说法,值夜人员除非发现异常情况,否则一律不允许返回洞内。凭之前聂老头那恭敬的态度,他是决然不可能违抗高呈命令的。
可若是真有异常,为什么洞外一点动静都没有?再怎么都该出声提醒才对。
各种猜测在陈闲脑中飞快闪过,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可能,洞里这个“聂老头”恐怕有问题。
发现不对的两人,此刻都不敢出声提醒。
陈闲不敢开口,一是被方才年轻妇人那番暗示唬住了,妇人明明早察觉了却不说,是不是有什么不能开口的忌讳?二是眼下场面还算平静,万一自己戳破,谁知会引出什么乱子?他只是个小角色,真正主事的人就坐在洞里,还轮不到他出头。
年轻妇人不敢提醒,则是怕引火烧身。虽然洞里有巡镜司的人,但她摸不透高呈的脾气,更何况那个斗笠大汉看人的眼神让她不舒服。
可两人不知道,此刻最煎熬的其实是斗笠大汉。
他是下一个换班的人,所以算着时间提前眯开眼缝,正想瞧瞧外头什么情况,却瞥见身旁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侧着脖子小心瞄了一眼,然后看到了一双苍老的手。
他当即不敢再看,装作无事发生,准备悄悄把脖子转回去。可就在这时,身旁的“聂老头”忽然转过头看向了他。
斗笠大汉全身一僵,动作瞬间停住,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觉得脖子越来越重,像是压了块铅,全凭求生欲硬撑着。
就在他觉得脖子快要断掉的时候,转机来了。
年轻妇人忽然抬起头,朝洞口方向打量了一下。
一直盯着他的“聂老头”被这动作引开些许注意力
趁着这个机会,斗笠大汉刚把头转过来一丁点,“聂老头”又把目光收了回来。因为年轻妇人妇人反应很快,下一秒就闭上了眼睛。
斗笠大汉心中暗骂这妇人太过油滑,却也只能指望下一个醒来的,能再帮他吸引点注意。当然,能直接把这个“聂老头”引走最好。
哪曾想,随后醒来的陈闲根本不上当。
斗笠大汉只能继续死撑。
好在换班时间临近,终于又有人陆续睁眼。
“聂老头,你怎么不在外边呆着,跑进来了?”
第一个开口的是采药少年。他醒来见到“聂老头”坐在洞里,觉得奇怪,便大大咧咧地问了出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高呈动了。
他手掌猛拍地面,借力腾身而起,最后一个蹬步,腰间长剑已在半空出鞘,朝着“聂老头”直劈而下!动作间,他还冷冷瞥了采药少年一眼。
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斗笠大汉甚至没反应过来,一抹银光依然擦着他头顶掠过。
斗笠大汉只听到“噗嗤”一声,然后衣袖断裂的脆响传来。
等他抬眼去望,发现那“聂老头”已飘然退至洞口。只是它左袖已断,原先坐的地方,留下了一只干枯的手腕。
“聂老头”低头看了看伤口,歪头对再次冲来的高呈笑了笑,随即身形向后一退,就要退出洞外。
可刚一动作,洞外也有一剑刺来,是高博听到动静赶了回来。
只可惜与高呈的剑比起来,高博明显慢了不止一筹。“聂老头”脖子一折就躲过了横劈的一击,然后如同蛇一样,弯曲整个身子,从高博身边擦了过去。
高博正要返身去追,高呈已越过他,留下一句“看好里边”,便追入洞外的黑暗之中。
激烈的打斗声唤醒了所有人,尤其是当看到高呈出去后,劫后余生的斗笠大汉赶紧和其余采药人交换眼神。
他最想拉拢的年轻妇人没理他,只盯着洞口出神。双胞胎弟弟和采药少年一脸惊愕,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只有双胞胎哥哥和他对上了眼,可对方看了看外面浓重的夜色,又看了看守在洞口的高博,便将目光收了回去。
斗笠大汉见状,脸色沉了沉,面上纠结之色一闪而过,但还没等他下定决心,孟老已幽幽开口。
“外边夜深露重,考虑清楚了,可别自误。”
此言一出,斗笠大汉马上堆起笑:“外头这么危险,高队长一个人去追,是不是太冒险了?”
“怎么,你想出去帮忙?”孟老温和地看向他,仿佛只要他点头,就立刻会放他出去。
“哪里哪里,我这点本事,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见巡镜司其他人没有离开的意思,斗笠大汉只得遗憾地看了眼洞外,灰溜溜坐了回去。
一个人,他是真不敢出去。可惜那几个采药人都机灵得很,没人愿意当这出头鸟。
“对了,假的聂老头跑了,那真的聂老头去哪儿了?”斗笠大汉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抬眼看向高博,刚才就是他们俩在外面值夜。
高博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结合聂老头至今未现身,情况显然不妙。
洞内一时间陷入寂静。
半炷香后,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
随后高呈的身影在洞口出现,他是一个人回来的,但手里拽着一截布料,正是聂老的穿的那种粗麻衣料。
只是布料里塞满了稻草,让人不由得想起今晚讲的那个故事,只不过故事里的人塞的是根须。
这算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故事成真了?
高呈走进洞内,将手里的东西扔在火堆前,沉声问道:“驱浊火符什么情况?”
孟老从地上捡起一截稻草,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道:“符没问题,运转正常。”
高呈转头看向高博:“你值夜的时候,就没发现异常?”
面对兄长的目光,高博低下头:“刚开始值夜时,我们还说了会儿话,那时一切正常。后来聂老头说累了想歇会儿,我们就各坐一边。”
“什么时候分开的?”
“就在洞里出动静前不久,最多不超过一刻钟。我中途看过他那边,一直有个人影,所以就没在意......”
“人影呢?”
“是......稻草。”
高博的头垂得更低了。
一刻钟!
聂老头在一刻钟内被替换,然后这东西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不过玩味的是,同在值夜的高博毫发无伤,驱浊火符也运行正常。
高呈点了点头,转过身扫了众采药人一眼,轻笑一声,却没说话。
“走,到我们值夜了。”
他走出洞口,叫起蹲在一旁的斗笠大汉。两人默默走了出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正常的换班。
但高呈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加上现有的线索,让洞内几个采药人都下意识地拉开了些距离。
这一夜,再没人有睡意。众人静静坐在原地,等待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