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贪婪
聂老头摇摇头,继续道:“孙二说完那番话,那个外来人非但没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他早就盯上孙二了,发现孙二之前去卖花的时候,虽然遮遮掩掩,但来来去去始终只有他一个人,完全没有其他同镇的人一起。于是那人当场就戳穿了孙二的谎话,还反过来嘲讽他一个人想吃独食,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孙二本就是个年轻气盛的青壮汉子,最受不得激,更何况还被对方当面嘲讽,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当即就跟那外来户动起手来。两人在山上扭打成一团,孙二仗着年轻力气更大些,渐渐占了上风。那外来人见打不过,瞅准个空子挣脱开来,扭头就往山下跑。”
“孙二正在气头上,哪肯罢休,抬腿就追。两人一追一逃,就这么一路从山上跑回了镇子里。”
“哦?跑回镇子了?”斗笠大汉眉毛一挑,又露出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那没他们俩什么事了。”
“可不是嘛,”聂老头叹了口气,“等孙二反应过来,两人早已被闻声赶来的镇民围了个水泄不通。没过多久,镇里河泊所值守的水卒也被惊动了。在官家人面前,那个外来人立刻把鹿首峰上有值钱药材,而孙二想独吞的事全给抖落了出来。这下好了,事情彻底败露,鹿首峰有宝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镇子。”
“后来,河泊所的大人出面处理。因为鹿首峰确实离镇子很近,属于镇子日常巡防的范围,他们便顺理成章地派了一队水卒,护送着一群村民,浩浩荡荡地上山采药去了。孙二和那个外乡人见事情彻底闹大,独吞无望,心想着能多捞一点是一点,也灰溜溜地加入了采药的队伍。”
聂老头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抬眼瞟了瞟高呈、钱烈等巡镜司的人,见他们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才又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河泊所的大人出了手,还特地派了人‘保护’,那这采到的药材,大头自然得归他们。最后,他们把所有人采到的药材全部收拢到一起,然后......就给孙二、外乡人还有那些被叫来的村民,每人发了一小笔钱,算是‘劳工费’。”
“劳工费”三个字一出口,坐在一旁的妇人和斗笠大汉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似乎对这种说法颇为不屑,但又不敢表现出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微微偏过头去。
“然后呢?这就结束了?”双胞胎弟弟听得入神,迫不及待地追问。
“没呢,”聂老头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孙二对自己拿到的那点‘劳工费’十分不满意,觉得忙活一场,大头全被河泊所拿走了。他脑子一热,竟然决定晚上偷偷再溜回山上去采药!”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河泊所的大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早就防了一手。他们特意安排那个外乡人当晚就住在孙二家里,明面上说是让两人‘化干戈为玉帛’,好好相处别再生事,实际上就是让这两个互相有怨的人互相盯着。”
“让仇人相互监督?这主意倒也不算笨。”斗笠大汉难得地正常评价了一句,语气说不上是赞许还是讥讽。
“通常来说,这法子是管用的。”聂老头道,“可谁也没想到,那个外乡人心里同样打着小算盘。两个白天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仇人,晚上关起门来竟然一拍即合!他们商量好,由外乡人在家打掩护,孙二偷偷摸摸溜出去上山,采回来的药材,两人私下里三七分账。”
“唉,钱财动人心呐。”一直安静听着的妇人忽然幽幽叹了口气,“那孙二,是不是后来就出事了?”
聂老头沉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也怕夜长梦多,约定孙二只出去一个时辰,不管采到多少,一个时辰后必须带着药材回来。可外乡人在家里左等右等,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眼看天都快亮了,孙二还是不见人影。外乡人心里开始发毛,在屋子里坐立不安来回踱步。就在他不停胡思乱想,琢磨着孙二是不是真出了什么事的时候”
聂老头的声音陡然变得飘忽起来,眼神也望向洞外深沉的黑暗:
“他突然听到,孙二在外面喊他的名字!”
山洞里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噼啪”的轻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聂老头咽了口唾沫,才继续道:“外乡人心里又惊又疑,推开窗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朦胧的夜色里,果然看到孙二站在那里。只是窗户里透出的那点微弱光亮照过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而且他两手空空,并没有带着预想中的大包药材。”
“外乡人急了,压着嗓子问:‘你怎么空着手回来了?说好的药材呢?’”
“那孙二半个身子都隐在黑暗中,头也没回,只是用一种听起来有点闷闷的声音说:‘采到的东西太多了,我一个人拿不动,特意回来喊你去帮忙。’”
“然后呢?”这次发问的是高博,他听得全神贯注,脸上没了平日里的跳脱,只剩下紧张。
聂老头见是高博问话,不敢再卖关子,立刻道:“那外乡人一开始也是起了疑心的。但孙二说完那句话,就自顾自地转身走了。外乡人心想,这里毕竟是在镇子的守护阵法范围内,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而且,需要孙二特地回来喊人帮忙去拿,那得采到多少药材啊?贪念最终还是压过了那点不安。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咬咬牙,带上防身的家伙式,就悄悄开门跟了出去。”
“出了门,外头黑漆漆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根本看不清孙二人在哪儿。外乡人对着黑暗小声喊了句:‘孙老兄,你在哪儿呢?’”
“‘在这边......’孙二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里传来,听起来就在原来的位置上。外乡人壮着胆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他想追上孙二,再当面问清楚点。”
“可奇怪的是,他往前走一步,前面那模糊的黑影也往前走一步;他停下来,那黑影也跟着停下来。两人就像一根木棍上架着的两个人偶,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距离,外来人也一直只能看到孙二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