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的苏雨本来正在观察水况，听到陈闲说水里有东西后，猛然转过身来。

　　“有东西？”，苏雨看了陈闲一眼，又朝李顺问道：“你那有碰到其他东西么？”

　　李顺摇摇头，手中的船桨平稳划动着，表示一切正常。

　　见两人又都望向了自己，陈闲指了指自己这侧的水面，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苏雨深吸了口气，提着纸皮灯笼走了过来。渔船上的光源从船首来到了左侧，勉强照明了水面的情况。

　　这区域的水质十分清澈，除了几片飘着的水草外，只有一尾鲫鱼慌忙潜入水下，带起圈圈涟漪。

　　不过陈闲眼尖的发现灯笼光照的边缘，有一团人头大小的黑影正缓缓游动。那东西移动的方式颇为怪异，不似寻常鱼虾。

　　他朝苏雨使了个眼色，苏雨会意，顺着陈闲的视线将灯笼往前探了探。

　　随着光线延伸，水里的东西逐渐显示本来面目，是一丛长相奇特的水葫芦。水下的部分鼓胀的厉害，露出水面的部分像一条条海藻，又似人的湿发，和陈闲印象里那种普通水葫芦相去甚远。

　　“呼，原来是‘婴葫芦’”，苏雨长舒一口气，对陈闲两人解释：“这东西江里一直都有，不过通常只长在咱们渔夫活动范围的边缘地带。偶尔会有一两丛飘进来，也不打紧。它们过一会儿就会自己游回去，咱们绕开些就是了。”

　　‘自己游回去？’陈闲仔细观察了下，发现这东西的露出水面的部分的确在不停的蠕动，心里立马泛起一阵恶寒。

　　他刚抄起船桨就往反方向使劲，就听到右侧传来李顺压低的声音：“咦，苏叔，我刚好像也碰到什么东西了。”

　　苏雨闻言，赶忙带着灯笼去了右侧，陈闲只瞥见他持灯的手臂突然僵了僵，紧接着李顺猛地向后窜了一步。还未等李顺惊叫出声，苏雨已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出事了。’陈闲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渔船停止了前进，苏雨将两人唤至船舱中央，面色凝重。

　　没和两人多话，他从衣衫内侧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布袋。

　　示意陈闲两人保持安静后，苏雨走到船头，从黑色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块暗黄色的油脂状物质，轻轻放入灯笼燃烧的灯芯附近。

　　“轰隆”一声，灯笼火焰瞬间蹿高一倍有余，散发出的光芒也骤然增强，照亮了渔船周围数丈方圆的水域。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密密麻麻的“婴葫芦”已经包围了这艘小船，黑压压的一片在水面下起伏蠕动。更有几丛正以惊人的速度朝渔船方向游来，拖出一道道诡异的波纹。

　　“该死！这里怎么会聚集这么多‘婴葫芦’？”苏雨压低声音吼道，“你们两个，立刻催动‘引气诀’！”

　　“引气诀”是渔民满十六岁后，由渔浦的里正传授的一门口诀，据说可以驱邪护身。

　　这口诀陈闲之前练过，但除了觉得精神稍好些外，并无其他特殊感觉。

　　此刻危险临头，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听从经验丰富的苏雨安排。

　　陈闲立马盘坐在木板上，按照里正当时教授的方法默默运转口诀。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的原因，此刻“引气诀”带来的感觉和在小破屋里修炼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陈闲只觉得一股子热流从自己的小腹出发，绕着自己全身的经络不断流转，刹那间消融了江风带来的寒冷感。

　　船头的苏雨瞥了眼盘坐运功的两人，随即低头看向船下。那些朝渔船飞速靠近的“婴葫芦”此时好像突然失去了目标，一个个原地打着转，分不清方向。其中一个似乎嗅到了苏雨的气味，不过等他把灯笼往身前一放，那个“婴葫芦”也迷失了方向。

　　苏雨稍稍的松了口气，不过现在危险还未过去，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苏雨小心地走到了船首铃铛处，将手中的纸皮灯笼缓缓举至铃铛下方，轻柔地用灯笼里的烛火灼烧那枚铃铛。

　　方才投入火焰中的那块奇异油脂，在高温下化作缕缕白烟，被铃铛悉数“吸入。

　　不多时，铃铛应该是“饱了”，开始不停地颤动，却并未发出半点声响。

　　江面的“婴葫芦”像是受到某种惊吓，打着旋飞速逃离渔船周围。没一会儿，船身附近便形成了一片空旷水域。

　　正沉浸于温暖气流运转中的陈闲，突然后背被人一拍，兀地惊醒过来。

　　他睁开眼，只见苏雨和李顺都已退入船舱。前者正对他比着噤声的手势，随后勾了勾手，示意他也赶紧进来。

　　陈闲不敢一个人在外逗留，把船桨一收，赶忙窜了进去。

　　“苏叔，现在情况如何？”陈闲放下舱口的布帘，压低声音问道。

　　“情况暂时稳定住了，不过那些‘婴葫芦’还未散去，咱们得在原地再等等”，苏雨给陈闲递上一杯凉水，又转向李顺：“你们年轻人眼力好，待会儿轮流出去看看。若‘婴葫芦’都散尽了，咱们即刻返航。”

　　“返航？可咱们还没巡完江呢？”，李顺讶异道。

　　苏雨拍了一下李顺的脑门，低声斥道：“你以为咱们巡江巡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发现这类异常，然后及时上报！再往里走——”他冷哼一声，“我怕咱们三个都得交代在里面。”

　　李顺讪讪一笑，不敢再说话。

　　陈闲喝完水，见苏雨怒气稍平，这才问道：“苏叔，这种情况常见吗？还有那‘婴葫芦’，究竟有何危险？”

　　对于能及时察觉异常并及时反应的陈闲，苏雨态度缓和了些，压低声音解释：“这种情况，咱们渔民大约半年才会遇上一两次。至于‘婴葫芦’危不危险……这么说吧，它既不算危险，又可能极其危险。”

　　“既不算危险，又可能极其危险？”，这把陈闲两人绕晕了。

　　“说不危险，是因为只要你会‘引气诀’，它们基本上不会主动招惹你。就算万一与你对上了，你一船桨下去就能把它打碎。”

　　“说可能危险，是因为这东西被打散后会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白天还好，只要迅速远离便无大碍。但若在夜晚——”苏雨的声音压得更低，“黑灯瞎火辨不清方向，加上夜间江上怪东西太多，一不小心就可能把‘不好的东西’引过来。”

　　“不好的东西？”，陈闲和李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自然。

　　“这些话就说到这儿吧。”苏雨截住了话题，“李顺，你先出去看看情况。”

　　李顺犹豫片刻，还是缓缓爬出船舱，借着灯笼的微光查看四周。

　　水面上那些“婴葫芦”确实不见了踪影，但借着昏暗的光线，他隐约看见水下似乎有新的阴影正在缓缓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