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巡江
夜晚下的赤水江,有一些空寂。
渔夫聚集的棚户区。
江风有些湿寒,吹的赵福紧了紧衣领。他提着一盏昏黄的纸皮灯笼,停在一扇缺了快三分之一的木板门前。
发现里面没有亮灯,于是压低嗓子朝里喊道:“陈小子,你这一周歇好了没有,今晚到你巡江了。”
里面没有回应,江风吹的灯笼里的烛火明灭不定。
赵福皱了皱眉,就在他想要敲门的时候,里面终于传来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赵叔,我晓得嘞,等会就去码头集合!”
得了肯定的答复,赵福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嘴里“诶”了一声,提着灯笼,转身蹒跚地走向下一户。
棚户里边,陈闲借着屋顶漏下来的惨淡月光,整理着等会巡江需要用到的东西。
他是一周前穿越过来的,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也继承了原主对这世界的认知——这里,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除了正常的社会规则外,还多了一些不一样的规矩,比如说他马上要去做的事情。
巡江!
这是生活在赤水江岸的渔民,年满十六岁后都必须承担的义务。每当夜晚降临,轮到班的渔民三人一组,坐着渔船绕着固定的线路巡查江面,确保没有“异常”的情况发生。
今晚,轮到他了。
将一把杀鱼刀系在腰间,陈闲揣着一个火折子出了门。
当他来到码头时,江里已经密密麻麻停满了渔船,有些船靠得很近,上面的人互相聊着天,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爆笑。
陈闲在昏暗的岸上辨认了一会儿,凭着模糊的记忆,走向靠边的一艘老旧渔船,此刻船上已经坐了两个人。
“苏叔”,陈闲朝船首抽烟的男人打了个招呼,“怎么没看见大虎哥?”。
见陈闲来了,苏雨重重吐出一口白烟,将燃尽的烟叶扔到脚下踩了踩。然后拉起旁边蹲着的一个少年,声音沙哑:“刘虎换队伍了,以后由这李家的娃子跟咱们一道。”
那少年立刻站起身,个头已接近成人,也不害羞,大大咧咧的自报家门:“陈闲大哥好,我叫李顺,前天刚满十六,今儿是头回巡江,以后还烦多多照应!”
陈闲心里咯噔一下,他本就是个新手,巡江次数屈指可数,加上这次才凑够两回。
这次他们队伍又来一个新人,这怎么都不是个好兆头。
陈闲转头看了一眼苏雨,见他不欲多言,便朝李顺微微颔首,默默跳上了船。
不一会,码头一声钟响,江里的渔船陆陆续续的四散开去,没多久所有的船都消失在黑暗深处。
“叮叮叮”
每一艘渔船的最前方,都挂上了一枚刻着奇特纹络的黄铜铃铛,渔船每经过一个固定的点位它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其余时刻,即使江上突然来上一股大风,也不见其有什么声响。
头戴蓑笠的苏雨坐在船头,不时靠着手里的纸皮灯笼辨认方向。陈闲和李顺则一左一右的划着桨,按着他的指示不断调整前进的路线。
待到划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渔船才停靠在了一片茂密的芦苇旁。
陈闲的手臂早已酸胀发麻,把被冰冷江水浸得泛白的手指放在嘴前,一边搓揉一边哈着气。
船完全停稳后,三人不约而同的掏出了被冻的发硬的馍馍,就着随身携带的冷水直接开啃。借着灯笼微弱的光,就能看见三人之中,陈闲的馍馍最小,也最黑最糙。
馍馍被吞下时,割的喉咙发痛,但陈闲毫不在意,依旧大口大口的把馍馍吞入腹中。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根本咽不下去,不过在饿了两天后,也就什么都能吃下了。
趁着休息的功夫,憋了一路的李顺忍不住发问:“苏叔,巡江除了‘三不做’,还有别的啥忌讳不?我爹光叫我记牢那三条,别的都没咋说。”
在他们这有一句俗话,巡江有“三不做”。
不多走:按祖辈划定的路线巡视,该走多远就走多远,一桨也不能多;
不多看,江面夜里本就该空荡荡,如果看到平常没有的物事,莫要盯着瞧,更莫要深究;
不熄灯:船头这盏官家统一配发的纸皮灯笼,只要船在江上,灯火绝不能灭。
苏雨刚好啃完最后一口,他先瞥了一眼船头的灯笼,见火苗稳定地燃烧着,才转头对后边的两人说道:
“‘三不做’是老黄历了,大规矩没错,但这些年,江里的‘东西’……也有些新花样。”。
“比如说,你们看后面。”
闻言,陈闲和李顺纷纷转身往后望,身后只有无边的黑暗和缓缓流淌的江水,偶尔有芦苇的阴影晃动,什么特别的东西也没有。
“‘三不做’里边第二条就是不多看,你们怎么这么不长记性!”,苏雨语重心长的叹道,“记住了,以后如果你们有机会和其他人一起巡江,切记千万别被他人一句话牵着鼻子走。这是我教你们的第一课。”
陈闲心头一凛,迅速转回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苏雨。
“然后第二课,你们看江中心。”苏雨努努嘴,指向了渔船的左边,也就是靠陈闲这一侧。
这次陈闲学乖了,没有乱看,不过他身旁的李顺却惊呼出声,指着江中心方向,道:“那是什么?白花花一片。”。
顺着他手指,陈闲忍不住朝左侧瞥了一眼。
只见远处黑蒙蒙的江中心,有一丛丛冷白的光点正漂浮在水面上,不停的围着什么东西游动。随着转圈的数量越来越多,光点慢慢聚拢,开始变得初具人形,不!准确来说是长出了类似人的骨骼。像一群缩小版的骨头婴孩,在江面肆意奔跑。
“我们称那些东西叫‘白娃娃’,听人说是江底的‘白骨娘娘’,近些年特意造出来解闷的小玩意儿,一个月里也出现不了几次。记住了,只要我们这群巡江之人不靠近它们,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要是靠近了会怎样”,李顺脑子一热问道。
“不知道,没人试过,也没人敢试。”苏雨斜睨了他一眼,“要是某天你一个人掌船,你可以去试试。”
李顺把头摇成拨浪鼓,“我不傻,我就问问。”
“好了,休息这么久,咱们准备准备,该出发了。”,苏雨站起了身,指了一个方向对两人叮嘱道,“接下来快点划,咱们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把它巡完”
下一个地点靠近巡江范围的边缘,危险度最高,陈闲和李顺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离岸边越远江面也就越暗,原来江面还能倒映点皎白的月光,现在只剩下了纸皮灯笼这唯一的光源。
听着船下嗖嗖的流水声,陈闲划着划着,突然感觉自己的船桨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起初他还不没在意,以为是自己太累的缘故。直到第二次碰到了东西的时候,他发觉不对劲。
陈闲瞟了一眼旁边的李顺,他毫无异样,仍是一副吃力划船的表情。于是他抬头对前边的苏雨说道:“苏叔,我的桨刚才好像碰到什么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