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苏醒
“咕噜……咕噜咕噜……”
船底下水泡翻涌声愈发密集,不多时,整艘渔船都随着暗流开始剧烈颠簸。
船上气氛骤然凝固。陈闲清楚地听见李顺牙齿打颤的“咯咯”声,随即苏雨细若蚊蚋的警告钻入耳中:“噤声!都别动!”
苏雨话音刚落,渔船的晃动戛然而止,随后就是鱼鳍划破水面的“嘶嘶”声。
有什么东西,已经从深水处升上来了。
“嘎达!”
船身猛地一震,似是撞上了什么硬物。那“嘶嘶”声戛然而止,江面重归死寂。
一股股寒意蔓上了渔船的甲板,陈闲没来头的感觉到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然后一只脚尖抵在了自己小腿处。
那脚尖在他小腿上划着圈,感觉像是在提示他什么。
但陈闲根本领会不了其中真意,他毕竟来这还不到一周。
见他没有反应,那脚尖停顿片刻,无声无息地缩了回去,仿佛无事发生。
陈闲虽然不知道苏雨想和自己说什么,却不敢分神,只竭力运转“引气诀”,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陈闲都没反应,但那脚尖又凑了过来。
这次不是小腿,而是贴到了他的后背。
冰凉的触感隔着衣衫传来,就像有个人倒趴在地上,用脚趾在他脊背上缓缓划动。
陈闲的头皮隐隐发麻,他自己很清楚,闭眼的最后一刻,他分明坐在三人最后面。
如果硬要说他身后还有什么的话,那就只有木制的船舱了!
‘定是苏叔悄悄摸过来了。’陈闲强迫自己往这个方向想。
那脚尖在他背后画了七八个圈,见依旧没有回应,再次无声撤回。
‘该结束了吧’,陈闲心里默默祈祷。
他马上就有了答案。
那脚尖又过来了,某个滑腻腻的东西点在了他的眉中心。
一股带有鱼腥味的江水,从眉心开始,顺着鼻梁流到了他的鼻尖,陈闲只感觉浑身汗毛倒竖。脚尖又开始动了,滋溜滋溜的滑动感,在他的皮肤上不停打着圈,陈闲运转“引气诀”的速度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好在这么久过去,那些浮尸终是追上了渔船。
“噗”一道闷响自船头传来,像是有什么沉重的物件撞上了船舷。
“啪嗒!”
像是有什么东西拍上船身,然后发出指头抠抓木板的“吱嘎”声。
水里浮尸竟然想爬上来!
幸好浸了江水的船板很滑,水下的浮尸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它似乎想换个方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绕到了陈闲这一侧船舷,继而在陈闲脚下的某处响起。
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抵在陈闲眉心的东西猛地一缩,像是被那水下的存在吸引了注意力。
“哗啦——!”
江面骤然炸开激烈的水花。缠斗声、撕扯声混作一团,足足持续了十余息,最后化作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嚎,戛然而止。
水面似乎重归了平静。
陈闲就这样闭目静坐了不知多久,直到船板上出现人走动的声音,他僵硬的身体才松了松。
“陈闲在那吗?”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闲缓缓睁眼。
因为船上的灯笼已经没了,所以他眼中一片漆黑,只能隐隐看到眼前站了一道人影,轮廓与苏雨有八分相似。
“苏叔,‘三不做’里明明说灯火不能熄,现在可咋办啊?”李顺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蠢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刚才不扔灯,咱们现在还能说话?”虽然黑夜里看不真切,但陈闲还是听到了拍脑袋的声音。
陈闲环顾四周。夜色下的江面如同盛满墨水的砚台,吞噬了所有光线。即便眼睛已适应黑暗,近在咫尺的两人却依旧身形模糊。
‘没有光源的江上,是这种情况吗?’陈闲心里没有底,只静静听着,不敢贸然开口。
见他一直沉默,两道人影齐齐转了过来。
“陈大哥,你咋不吭声?咱们不是脱险了么?”李顺问道。
“人家这叫沉得住气,你多学着点!”苏雨训斥了一句,又转向陈闲,“陈小子,你做得好。不过眼下得商量接下来怎么走,少不了你拿主意。”
‘问我一个新人拿主意?’先前在船上,全程都是苏雨自己在指挥,现在怎么突然让他来拿主意了?
陈闲愈发觉得不对劲,死闭着嘴不敢说话。
渔船瞬间陷入了死寂。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黑暗中又传来了两人声音,不过这次明显急躁很多。
“陈大哥!你说话啊!难道要看着咱们都死在这儿?!”李顺的声调拔得很高,甚至带上了几分尖利。
“是啊陈小子,我看你先前临危不乱,是个有主意的。眼下这关口,你总得说句话。”苏雨的语气也透出焦灼。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紧逼,仿佛陈闲再不开口,天便要塌下来了。
陈闲稳如老松,岿然不动。他此刻已能确定,眼前的两人绝非正常的苏雨和李顺。
可他该怎么做?继续沉默下去?可是这么久过去了,情况并没有什么变化,陈闲甚至感觉那两道人影离自己还更近了。
他往后挪了挪,再次尝试运转“引气决”。
不对劲。
无论他如何催动,丹田内的气息都如一潭死水,根本没有流动的痕迹。
对面两人也逐渐安静下来,虽然看不清楚,但是陈闲心里有种感觉,那两道人影正死死“盯”着自己看。
黑暗里好像透过来两道麻木的视线,糅杂着极致的冷漠,以及某种疯狂的渴望。
‘渴望?他们在渴望什么?’,陈闲感觉大脑逐渐变得迟钝,甚至慢慢的,他连“引气诀”是什么都开始模糊了。
黑暗越来越浓重,隐在里面的两道人影无声前移,越来越近。
就在他们的脸快要搭在他肩膀的时候,陈闲感觉到剧烈的灼烧感。然后眼皮一睁,赫然看到自己的手臂正被放在火光上炙烤。
“嗖!”他条件反射地抽回手。
“苏叔!陈闲醒了!”李顺惊喜的呼喊从旁传来。
陈闲吃痛的摩挲着手臂,发现先前被“婴葫芦”汁液灼出的红斑已消失大半。
他抬头望去,不远处悬着一盏新的灯笼。比之前那盏更小,纸罩泛黄朽脆,细小的竹骨支架仿佛一碰就碎。
一只粗糙的大手撑开舱帘,苏雨探身进了床舱。见陈闲确实醒了才松了口气:“你方才怎么叫都不醒,我只好想点别的法子。”
“不过你也是命大,没想到这‘油火’还真能起作用。”,苏雨一边倒茶,一边感叹。
陈闲还未完全缓过神来,只眼睛愣愣地望着那盏新灯笼里的烛火。
把倒好的茶递了一杯给陈闲,苏雨解释道:“这是每条渔船的备用灯,救命用的。至于里面的‘油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具体来历我也不清楚,得问那些官老爷。我只知道,这船上若还有什么东西能镇住那些‘诡浊’,也就剩这盏灯里的火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