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缩在舱角，小声插嘴：“陈大哥，你刚才模样可吓人了……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怎么推都没反应。”

　　“好了，少说两句。”，苏雨出声打断，“现下我们暂时脱离了危险，得赶紧返回浦里报信。既然陈小子你醒了，就赶快去划船，这备用灯笼可支撑不了太久。”

　　李顺讷讷应了一声，拽着陈闲出了船舱。

　　直到重新握住冰凉的船桨，陈闲才终于从那诡谲的“梦境”中里缓过神来。

　　对了——他忽然想起拍碎“婴葫芦”时，脑海中响起的那个声音。

　　他心念微动：‘系统？’

　　没有回应。

　　‘老前辈？金手指？有人在吗？’

　　一连串试探皆如石沉大海。他灵光一闪，几乎在心底喊出声：‘我要置换！’

　　眼前骤然浮现几行虚影：

　　【当前缘法值：1】

　　【搜索发现周边不存在“1缘法”物品，是否降级为“0缘法”？】

　　“0缘法”？那岂不是相当于没有！

　　‘不了。’陈闲拒绝。提示文字缓缓消散。

　　虽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缘法”究竟是什么，但他现在穷得叮当响，这唯一一次抽奖机会也是他险些丧命才换来的，必须用在刀刃上。

　　“叮……叮叮……”

　　船首青铜铃铛发出细碎清响。

　　经过两人不要命的划动，他们回到了先前歇脚的那片芦苇荡。此刻江心异象已消散无踪，只剩灰蒙蒙的雾气笼罩水面。

　　高高的芦苇随风飘荡，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匿其中。陈闲三人现在已经风声鹤唳，根本不敢停靠休息，继续蒙头朝码头赶。待靠近岸边，陈闲终于嗅到了点人气。

　　渔船还没停稳，苏雨火急火燎拽着两人直奔里正府宅。

　　渔浦中心区域此刻灯火通明。

　　几个陈闲平日里根本接触不到的大人物，这时全部聚集在了里正家中，耐心听着苏雨禀报夜巡所见。

　　当说到“八具浮尸”及水下“巨大黑影”时，几人面色俱是一沉。

　　“……事情便是如此。后来这陈家小子不知怎的魔怔了一阵，还劳里正帮忙瞧瞧。”苏雨说罢，将陈闲往前轻轻一推。

　　陈闲猝不及防站到屋堂中央，三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齐齐落在他身上。

　　他心里苦笑，觉着自己像被推出来示众，却又暗自庆幸——经历那般怪梦，他也正愁找谁帮忙看看情况。

　　“陈闲是吧？近前些来。”蓄着山羊胡的里正刘仁招了招手。

　　陈闲依言上前几步，随后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他头顶。

　　“放松，运转‘引气诀’。”

　　陈闲屏息凝神，依言催动内息。当气流如常行至丹田，他忽然感到另一股气息自天灵盖缓缓贯入。

　　那气息与他自身的内息截然不同。若说陈闲的内息如蓬松棉絮，虚浮无力，那么刘仁渡来的这股则似百炼精钢，沉厚凝实，沛然莫御。

　　这股外来气息在他经络中游走一个周天，最终全部汇向他的右臂。一阵细微刺痛过后，手臂上被“婴葫芦”汁液灼出的最后一点红斑悄然消散。

　　“好了，回去好生歇息便无碍。”刘仁收回手，示意三人先回去，余下之事交由他处置。

　　陈闲应了声“是”，恭敬的退出堂屋，轻轻掩上房门。就在他正打算往外走时，苏雨的声音从后头传来，“赏钱不要了？”

　　‘赏钱？’

　　这时陈闲才记起，巡江若发现异常，上报后有一笔不小的赏金，也被渔民戏称为“卖命钱”。

　　只不过没有谁真希望挣到这赏金，所以鲜少有人提及，导致他第一时间竟忘了这茬。

　　三人在外边等了一会，然后旁边的走廊里探出一名刘府的下人，也没多话，直接领他们穿过几条街巷，走到一座挺气派的官衙前。这里便是管渔浦大小事务的“河泊所”。

　　这个时间点的河泊所两侧还偶有人进出，但正门却半掩着，里面黑漆漆一片，静的吓人。据说官家的库房就离正门不远，因里面收着不少古怪东西，导致平常渔夫都不敢靠近。

　　陈闲心里好奇，不自觉的朝那边瞄了两眼，正巧一个穿黑衣的水卒从正门走了出来。

　　两人双目对上。

　　一股犹如实质的冰冷寒意漫上了陈闲的脖颈，他只觉得此刻好似正被一头猛兽死死盯住，身子不由得一僵。

　　还好出来的水卒见只是普通渔民，没看几眼便又退了回去。

　　“砰”的一声，正门死死关紧。

　　“嘿嘿，吓傻了吧？这里可是官府，没人跟你客气。”苏雨的调侃声在后边传来，语气里又有点唏嘘：“不过你若真有天赋，将‘引气诀’真正炼至入门，也能有这般气象。”

　　引气诀……真正入门？

　　不待陈闲细问，苏雨已自顾自道：

　　“像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练了几十年，连门槛都没摸到。但你小子，我瞧着倒有几分灵气。要是真走了狗屎运，可别忘了你苏叔。”

　　“吱呀——”

　　苏叔还想指点几句，便看见领路的刘府下人，提着一只灰布钱袋自右门走出。

　　收住话头，他恭敬向前接过钱袋，随手从里面摸出一把铜钱塞进了那人掌心，两人一番你来我往，苏雨才带着陈闲两人离开了河泊所。

　　回去路上，苏雨仔细把赏钱分成了六份：他自己拿三份，陈闲拿两份，李顺得一份。

　　对这分法，陈闲和李顺都没意见。倒是李顺小声嘀咕那水卒“吃回扣”，又被苏雨训了几句。

　　这些应酬，陈闲倒不意外。不过他刚才留意到，苏雨掏出去的钱看似满满一手，实际里面都是虚的。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这方面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归家路上，三人都没什么心思闲聊。陆续和两人分别后，陈闲独自一人走完了后半程路。

　　回到那间熟悉的小破屋，他仔细闩好门，又用木板把漏风的窗户堵了堵。

　　刚才在河泊所门前，陈闲试了试“缘法置换”，系统竟然提示他附近刚好有缘法值为“1”的东西！

　　他没声张，悄悄把置换的机会用了，最后隐约瞅到一个瓶子模样的东西。但当时人多，他没敢细看。

　　现在一人独处，陈闲唤出系统，用那仅有的“1点缘法值”把奖品换了出来。

　　手心一凉，一个两指高的白瓷小瓶凭空出现。陈闲借着屋顶漏下的月光，仔细打量。

　　瓶子很普通，摸着温润，中间微微凸起的地方刻着一行小字：

　　“泣血丹”

　　名字听起来不像好东西，他不敢乱吃。

　　他捏着瓷瓶琢磨了一下，决定还是先收好，日后寻个稳妥机会，打听清楚了再做进一步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