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水卒
“哦对,瞧我这记性”,刘仁拍了拍脑袋,“你们昨夜做的很不错,明日城里有人会过来,到时可能会召见你,你做好准备。”
“城里有人要来见我?”陈闲怔住了。他从没见过城里人,更没想过会与那里的人物有交集。
“对了,我这人喜欢把话说透。既然你已入门,关于昨日让你们服‘泣血丸’作饵的事”刘仁话锋一转,“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一并说了。话讲明白,我也省得日后解释。”
陈闲没料到他如此直白,前一句还在说城里贵人,后一句直接聊到了诱饵的事情。
“里正大人,”他斟酌着开口,“我们昨日已经应下了巡江,为何不把事情都说明白?”
刘仁轻笑一声,目光如针般刺来。
“我并不觉得提前和你们说清楚是对你们好,况且凡事皆有代价。这世上没有白吃的饭,也没有无缘由的护佑。”,他幽幽开口,“我身为里正,首要考量的是赤浦里所有人的安危。你们既已被‘诡浊’缠上,我用你们为饵,无可厚非。况且,你们也收了我的‘泣血丹’,我也履行了承诺,派了得力之人护你们周全。”
他顿了顿,语气渐硬:“结果看来,你们得了机缘,我除了祸患岂非两全?”
刘仁眯起眼,目光里透出冰冷的现实:“何况,‘泣血丹’岂是易得之物?这河泊所、这赤浦里,有多少人眼红求而不得!既得了好处,冒些风险,难道不该?”
陈闲沉默。
是非对错,往往取决于所站的位置。他如今无力改变规则,便只能遵守。
见他不再言语,刘仁语气斩钉截铁:“不管你心中作何想,只需记住一点。在我眼中,水卒的命,就是比寻常渔民的命贵重。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往后大抵也是如此。这道理放之天下皆准。”
“好了,”他挥挥手,“既然无话,便出去吧。稍后会有人带你熟悉水卒事宜。”
陈闲告辞一声,退出了正厅。
不多时,一名黑衣水卒现身,领着他穿过河泊所正门,走向内院。
这是陈闲第一次踏入此地,却无心细看,只默默跟着水卒一路前行。
穿过两道回廊,两人来到一片以青石铺就的宽阔练武场。
场中一人正在练刀,身影腾挪间刀风呼啸,正是钱烈。
他的地位在河泊所应该不低,领路水卒将陈闲带到场边,朝钱烈拱手一礼,便悄然退去。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了。”钱烈收刀走来,随意抹了把额汗,重重拍了拍陈闲肩膀,“一夜入门,你小子天赋不差。在这儿好好干,凭你这资质,踏入净尘后期不在话下。到时候,说不定城里又会来要人。”
他手劲极大,拍得陈闲肩骨生疼。更隐晦的是,一股温热气息随着这一拍渗入陈闲体内,盘旋一周后方才散去。显然是在探查陈闲是否真已破境。
探查完毕,钱烈收手,领着陈闲走向场后的休息室。
“随便坐。”钱烈指了指室内,自己转身进了里间。
趁着这功夫,陈闲打量了下房间的布置。这休息室极为宽敞,地面铺满青灰方砖,在他记忆里这东西可不便宜。视线再往手边看去,桌椅茶具一应俱全不说,门边竟还摆着两盆近人高的松柏盆景,枝叶苍翠,显然有人精心打理。
河泊所果然不缺银子。
没一会,钱烈从里间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本黑色封皮的小册。
他径直将册子抛给陈闲。
陈闲接住,册子入手微沉。封面四个朴拙墨字:
《渔川刀法》
“这是我们赤浦里唯一的一门明尘境界的功法,也是水卒多用刀的缘故。”钱烈在他对面坐下,解释道,“翻开吧。”
陈闲翻到第一页,发现上面画着一个小人,旁边简单的标注了几行小字,乍看如市井摊头卖的假秘籍。
“凝神静气,运转‘引气诀’。”钱烈沉声道。
陈闲当即照做。当蕴着丝丝灵气的内息流经灵台时,手中书页陡然“活”了过来!
那墨绘的小人竟在纸间腾挪起落,刀势流转如真人演武。陈闲心神被摄,一页页翻去,室内只余书页轻响。
册子不过十来页,但陈闲足足看了一炷香的时间。直至末页墨迹隐去,他闭上双眼,将所见所感在心头反复回味。
钱烈也不催促,兀自斟茶慢饮。等他喝到第三杯,陈闲终于睁开了双眼。
“看完了?”钱烈取回册子,“既已明尘,其中关窍应当印入心神了。不过此册不可外带,日后你如果需要重温,可以再来找我。”
他将册子收回怀中,正色道:“现下与你细说这功法。《渔川刀法》名字虽普通,却是赤水江先辈于风浪生死间锤炼出的杀伐之术,功法路子刚猛霸道,修炼时最好找个空旷地方。”
“我和你细说这功法的奥义,此刀法一共七式,其精髓在于七式层层相叠,据说若能七式穷尽,可人刀化江,一念引动十里怒涛。这第一式‘分水刃’,练的是……”
钱烈娓娓道来,每一个运刀细节与内息配合都剖析的明明白白。陈闲全程凝神静听,不敢漏过半个字。
这一讲,便是一个时辰。要不是钱烈有其他事情要忙,只怕还要继续下去。
因为大部分水卒晚上要参与巡江,随着钱烈被叫走,此时的练武场只剩下了陈闲一人。
他走到兵器架前,挑了柄手感最顺的牛尾刀。
这是陈闲第一次使刀,应该是引气诀突破的缘故,手里的牛尾刀他并不觉得重。相反,他甚至觉得还不如昨晚的船桨。
陈闲闭目凝神,回忆《渔川刀法》中内息流转的轨迹,脑海中钱烈的讲解与册中跃动的人影渐渐重合。
随后,他自然而然踏前一步,挥刀。
“嗡!”
刀锋破空低鸣,如江风掠水。陈闲只觉手中刀仿佛化作肢体延伸,意至刀至。
睁眼时,三丈外一根碗口粗的练功木桩,已齐腰断为两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