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库房与牢房
“你们就是新发现诡浊,第一个亲历和参与捕捉的人吧?”老者温和地开口问道,目光在陈闲和钱烈脸上来回打量,“哟,居然都这么年轻,看来赤浦里真是人杰地灵。”
“哪里哪里,还得和前辈多学习。”陈闲和钱烈连忙拱手,态度谦逊。因着老者这一夸,厅里原本稍显凝滞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三人一番交谈,陈闲得知老者姓孟,并非土生土长的城里人,而是来自一个比赤浦里还小的偏远村落。因着有几分研究诡浊的天赋,被招进了巡镜司的鉴察院,成了一名专事研究的“学究”。
虽然出身不高,但年纪摆在这里,经验十分丰富。据他自称,其学识在整个赤陵县的巡镜司系统里,也足以排进前五,否则也不会被委派跟随高呈队长出这等外勤任务。
彼此熟络了些后,孟老拍了拍手边的木箱,笑呵呵道:“那老夫也不卖关子了,咱们这就去看看,那新冒头的诡浊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钱烈负责带路,陈闲主动帮忙提起那沉甸甸的木箱。一行人穿过河泊所内一段颇为冗长的回廊,来到一栋完全由灰白色巨石砌成的方正石屋前。
屋门旁的墙壁上,凿刻着两个深峻的大字——库房。
此时日头正高,盛夏的阳光炽烈地炙烤着大地。可站在库房门口的陈闲,却只觉一阵阵阴冷的寒风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激得他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门外有两名水卒值守,见是钱烈,纷纷侧身让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陈闲只得将木箱抱在胸前,才勉强挤了进去。
库房第一层另有大门,钱烈却并未进入,而是引着两人径直走向右侧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寒之气,正是从这阶梯深处不断涌上来的。
陈闲瞥了眼孟老的神色,只见对方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步履从容,显然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心中暗叹,自己果然还是见识太少。
抱紧木箱,陈闲跟着两人走下楼梯。
这楼梯颇深,两侧石壁上每隔数步便嵌着一盏幽幽燃烧的油灯,灯里的油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散发着一股淡淡清香,昏黄的光晕将人的影子不断拉着变形。
走了好一阵,陈闲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地下二层。
一扇两人高的厚重铁门拦在面前。
门体表面刻满了繁复而陌生的扭曲符号,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尤其是那门把手,被雕刻成了一件狰狞的兽首模样,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钱烈从怀中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青铜钥匙,插入兽首口中后轻轻一拧。随即伸出右掌,稳稳按在门板一个内凹的小洞上,缓缓运转起功法。
“咔、咔、咔……”
门内传来清晰的机括转动之声,仿佛有一只沉睡的巨兽正在被唤醒。沉重的铁门慢慢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阴冷气息骤然浓烈数倍。
钱烈率先推开门,侧身让出位置。孟老点点头,当先踏入那片更深沉的黑暗之中。陈闲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他将木箱小心放在门内地面,这才得以看清这地下二层的布置。
这里全然不像寻常库房,倒更像衙门深处关押重犯的牢狱。一条笔直的通道向前延伸,两侧是一个个以粗如儿臂的铁栅封死的独立囚室。囚室内部光线晦暗,不走近细看,根本不知里面关押着何物。
“哒、哒、哒”
一阵轻微的仿佛节肢动物爬动般的细碎声响,从孟老身上传来,陈闲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瞟去。
要是他没看走眼的话,孟老左侧那鼓鼓囊囊的口袋,似乎在微微蠕动?
不着痕迹的移动了下脚步,陈闲拉开了点距离。
“陈小友走这么远干嘛?”,没想到这细微的动作全然落在孟老眼中,他转过头,笑眯眯地打趣了一句,随即坦然地从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褐色陶罐。
“嘟、嘟、嘟”
那陶罐果真在轻微震动,罐口被紧紧塞住,里面的东西顶了几下,见无法突破,便又渐渐安静下去。
“吱呀——”
身后传来铁门重新闭合的沉重声响,钱烈也走了过来。
“第一只捉到的诡浊就在这边,孟老请”,钱烈引着两人来到通道第二排,打开了最外侧一间囚室的栅门。
牢门开启的瞬间,囚室四壁竟骤然亮起,仿佛有无数发光的苔藓或萤火虫瞬间被激活。光芒虽不刺眼,却足以看清每一个角落。
“嗯?怎么只剩一滩黄水了?”孟老看着囚室地面那滩泛着晦暗光泽的黄色泥浆,不禁啧啧称奇。
钱烈挠了挠头,有些尴尬道:“这东西刚关进来时还好好的,大体形状也在。不过今天早上来查看时,不知怎的就化成这么一滩了。”他紧接着又拍了拍胸脯,“不过孟老放心,昨夜后续又捕获了几只,都分别关在其他囚室,就等您来验看了。”
“那些不急,老夫先瞧瞧这里的状况。”孟老摇摇头,竟随手将那仍在微微震动的褐色陶罐,直接放在了囚室门口的地面上。
他的手刚一松开,那陶罐立刻“活”了过来。没有外力扶持,罐身“啪”地向侧面一倒,然后骨碌碌地朝着室内的那滩黄水泥浆滚了过去。
孟老却站在门口,双手拢在袖子里,并无制止之意。
陶罐在地面滚了好几圈,终于“噗”一声,半陷入那黏稠的黄水之中,然后便静止不动了。
看着这诡异莫名的一幕,陈闲心中满是惊奇。他瞥了眼身旁的钱烈,见对方神色平静,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识,便又将目光转回那陶罐上。
“咚。”
静默了约莫两三息,那陷入黄水中的陶罐,忽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叩击声,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敲打罐壁。
“咚。”第二声。
“咚。”第三声。
三声之后,一切重归寂静。
身旁的钱烈似乎无声地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