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踪迹显现
城北高丘之上,枯草卷地,有两人对练。
易笙龙虎桩起,拳如猛虎,脚下一蹬,直取王峰面门。
王峰松松垮垮站着,气息内敛,动作风轻云淡,如流水无痕。
直至拳锋将至,他才抬手一拨,看似随意,却已卸尽来势。
易笙脊椎一拧,身形疾转,连出三拳。
“肘要沉,胯要松。”
王峰声如常,手下未停,轻易就化解了攻势,“你太想赢,桩根都浮了。”
一炷香后,易笙连退三步方稳住身形,喘息如牛,汗透重衣。
王峰闲庭信步走回一处破旧凉亭,道:“拳法套路是死的,临敌变化是活的。你根基尚可,但洗髓未开,筋骨未圆,拳意未透,打起来束手束脚。”
他啜了口酒,“外门考核,考的不是熟,是变与根。你得抓紧,争取早日洗髓境。”
“是!”
易笙郑重应下。
今日王峰竟愿压境陪练、出言指点,这已是难得的认可。易笙心中了然,自己近来的表现,终究是让这位素来不假辞色的师兄,也渐渐看重起来了。
王峰靠着破旧的栏杆之上,高丘之下是城北的密集街区。
此处恰好在五处监视宅院的中心位置,便于联络策应,统观全局。
他慢条斯理剥着花生,问道:
“三个成人,一个孩童,还有个先天失语的哑女。师弟觉得,白面佛若是在城北找人,会先碰谁?”
易笙这才从体悟中醒来,那几处院落的位置与情状在脑海中闪过。
东边是早点铺子的老师傅,虽独居但人缘颇好,常能听见他与食客的谈笑声;
西头是棺材铺的掌柜,中年模样,铺面整洁,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生意人;
南巷住着一对老实巴交的夫妻,日子清贫但也安稳,家中孩子的八字纯阳。
再就是最北边那户,哑女和她祖母相依为命。
另有一个人现在在码头做苦工。
易笙缓缓道,“哑女最危。八字纯阴,无父无母,祖母年迈。便是消失了,怕也要过几日才有人察觉。”
“不能这么算。”
王峰摇头,又剥开一颗花生,“以往案子看,白面佛未必只挑孤寡下手。吕青莲死在自家闺房,当时宅中仆役俱全。杀人,未必需要把人带出去,也未必需要等到落单。”
“师兄明察。”
易笙点头,拿起酒壶倒了杯酒送了过去,“只是他如何做到进出无痕?难不成那噬魂蝶,真能让人隐去身形?”
“又噬魂,又操纵情绪,还能又隐身?哪有这般厉害。”
王峰嗤笑一声,接过酒,“白面佛也是修士,翻墙入户有何难?”
“师兄,若真撞上那妖蝶,心神被扰,除却激发定魂符硬扛,可还有其他周旋之法?符箓珍贵,若激发早了浪费,激发晚了,怕是小命不保。”
易笙顺势问道,毕竟仅仅能困住噬魂蝶,可无法完成他的计划。
王峰看向易笙,笑道:“怎么,怕了?”
“怕。”易笙苦笑一声,“这么厉害的妖物,如何不怕?所以想着多做几分准备,总不是坏事。”
“堂中古卷有载,噬魂蝶据说现身之时极为绚烂,但性属极阴邪秽,又因为受战场凶煞影响,反而能操控情绪,算是异种。”
王峰似在回忆,“若说克它之物,世间至阳至烈者皆有功效,但强弱有别。其中有一记,龙鱼王跃其周身散发的‘龙之残息’,让这类阴物如避蛇蝎,纷纷溃散。”
易笙心头猛地一跳:龙鱼王!
他面上不显,只轻轻点头:“多谢师兄提点,涨了见识。”
街巷如常,不见半点波澜。
王峰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终于不耐,开口道:“你昨日提的那个陈铁口,现在如何了?”
易笙闻言,说道:“已让人轮班盯着了。想再观察两日,看看有无可疑人物与他接触,再作打算。”
王峰沉吟片刻,摇头:“等不了。白面佛行事无定,多等一日,就是浪费我一日时间。”
陈铁口的摊子在城北一处集市角落。
他正低头整理卦筒,忽见两道身影停在摊前,阴影笼罩下来。
抬头,眼睛落在戒律堂腰牌上。
“二位仙师,不知……”他慌忙就要起身,一脸谄笑。
“陈铁口,”王峰开口打断,只垂眼俯瞰,声音不高,却似重石压顶:“陈铁口,你犯大事了。”
“仙爷,这话从何说起?小人、小人不过是凭口舌混饭,偶尔……言语夸张些,骗几个酒钱,这、这不算大事吧?”
陈铁口笑容僵在脸上,眼珠急转。
“哼!”
王峰向前一步,身影彻底将他笼罩,“你私下勾结白面佛,为其寻找八字特殊之人,还不认罪?”
一招敲山震虎,先扣个大帽子。
易笙望向王峰,再看看颤颤巍巍的陈铁口,彻底服了。
“冤枉啊!”
陈铁口脸色“唰”地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跪下,“小的哪认识白面佛那等凶人,不过确实有人向小的询问纯阴纯阳五行独旺的事情,”
“谁?”王峰紧逼不断。
“城、城西的吴半仙!”
陈铁口脱口而出,仿佛抓住根稻草。
易笙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抽,随即绷紧脸。
“陈铁口!吴半仙是受戒律堂所托询问,你攀扯他,是想罪加一等吗?还不说实话!”
他照葫芦画瓢,厉声喝问。
连王峰都侧目看了他一眼。
陈铁口彻底慌了:“小人不敢,小人糊涂!还有一个,王寡妇!”
王寡妇?
易笙与王峰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映出了相同的猜测。
“仔细说说,她怎么问的?当时什么模样?”
易笙追问,语气放缓,却更迫人。
陈铁口语气急促,道:“她说自己命苦,克夫克子,问我城里可还有像她这般八字古怪的苦命人,想找个人倾诉。”
他吞咽了一下,“她眼神空洞,神态古怪,但具体怎么古怪,我也说不清楚。”
噬魂蝶。
先操控已选定的“食粮”,借其之口、借其行动,去搜寻下一份“食粮”。
白面佛自己始终藏在最深最暗处,不露半分痕迹。
“你告诉了她谁?”王峰冷声问,“名单,写下来。”
“是、是!”
陈铁口连滚爬爬到案后,抖着手抽出黄纸,墨汁溅了满手,写下:哑女、棺材铺掌柜。
离开卦摊,王峰立即开口。
“我立刻回禀赵执事。”
他抛出一块玉石,转头吩咐:“你带人盯死这两人,若见异动,捏碎玉石,不可擅追!自会有人前来处置,”
“师弟领命。”易笙垂首。
待王峰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长街尽头,易笙缓缓吐出一口气。
计划正朝着他预设的方向,稳步推进。
抓住白面佛,就可以垂钓真正的目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