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曙光
庭院寂静,只有夜风掠过屋瓦的呜咽。
易笙蹲下身,一张带着些许少年气、此刻却挂着玩味笑意的脸,映在微光下。
他靠近地上那道昏迷的人影。
“行了,别装了,知道你没昏。”
方春风浑身猛地一颤,眼皮撑开一条缝,“你,你想干什么?”
“你觉得呢?”
易笙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总不会是专门来报当年你抢我窝头、还踹我那几脚的仇吧?”
“你要收我做小弟?”
方春风脑子飞快转动,立刻想起几日之前和吴半仙的谈话。
“收你做小弟?”
易笙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距离,一字一句道:
“我是来给你送送钱的。顺便嘛,也需要你帮我干些活计,不是什么难活,只是收集些信息。”
“怎么样,这钱,你要不要?”
钱自然是要,易笙算是点到了痛处。
方春风本就要张口答应,但转念却问道:“我那两个兄弟怎么样?”
“好的很,不过是昏睡过去而已。”
易笙自然知道方春风这是抹不下来脸面,说道:“若是方大哥有意,明日听书茶楼见。”
第二日,听书茶楼二楼。
易笙独坐临街角落,指间瓜子壳堆积。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方春风走了上来。
脸上淤青未消,走路微跛,眼神却像刀子,狠狠刮过易笙。
易笙站起,拉开对面椅子,待人落座,亲手斟了杯热茶推过去。
“方大哥,夜里多有得罪。”
“得罪?”
方春风冷笑一声,“你如今拳头硬,说什么都对。”
“方大哥你今日来不是为了嘲笑我的吧。”
易笙笑了笑,道:“打也打过了,你这买卖到底做不做。”
“你要哪方面的消息?”
方春风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先说好,道上的朋友我可不会出卖。”
易笙不答,只是从袖中抽出两张纸件,轻轻推过桌面。
方春风扫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毒师白面佛,常以制香师身份出现,修为境界未知,杀人用香,防不胜防。。。”
“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他抬头看向易笙,不由嗤笑:“替你打听这些亡命徒?我若有那本事,早去戒律堂领赏金了。”
“这就是我和别人的不同了。”
易笙笑道,“我不需要你提供什么铁证般的消息,我只需要你搜集一些平常情报即可。”
“什么叫寻常情报?”
“比如这白面佛,平日里喜好什么,去过哪里,买过什么,有几个相好,刘七杀人的刀有没有同款,白面佛用的香料到底有没有在黑市出现过?”
易笙顿了顿,“诸如此类,一条信息一个灵石。”
“你要这些零碎信息又有何用?”
方春风不解。
“我买的是这落枫城几十条巷子、几百个摊贩、三教九流夜里喝酒吹牛时漏出来的那一两句可能。”
易笙盯着方春风的眼睛:“把一百个可能线索拼起来,才有一线变成确定的机会。”
“你有这么大的本事?”
方春风心头一震,只觉得眼中的易笙突然高深莫测起来。
“那只能说方大哥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了。”
易笙一本正经的说道。
但方春风自然不知道易笙正在胡咧咧。
而易笙心中盘算的,是希望能够搜集大量消息,从而获得与白面佛相关的物件。
到时只需要询问垂钓系统,看看是否是所需的饵料罢了。
方春风拿起纸件细看,半晌又放下:“这价格,少了!白面佛可不是好相与的,查他是要命的活。”
“不少了,这种零散的信息,别人根本不会给你们钱,我给的虽然不多,但至少也能让你们喝酒的时候能吃上四个热菜,还能配上一瓶真酿。”
易笙自然知道他是在讨价还价。
方春风脸上不由一抽,自然想起来自己最近窘迫的日子。
“那关键线索呢?”
他试探性的问道。
“若有关键线索,赏金三七开。”
“三成?”
方春风猛地拍桌,“你当我是叫花子打发吗?”
“不。”易笙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我当你是个聪明人,不会为了赏金丢了自己的性命,但能靠耳朵赚个安稳钱。”
他指尖轻点纸件下方一行小字:“况且,你真以为我会让你白干?”
方春风低头,才见纸角还有一行墨迹:
“另留意栖江古战场的任何有效信息。”
“栖江古战场?”
方春风笑了,“这里的消息可就太多了,只怕你的灵石不够多。”
“说了是有效消息。古战场中各种宝物和机缘的消息,包括但不限噬魂蝶等各种信息,以及司空摘月对古战场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司空摘月?你这画大饼呢。”
方春风笑了,“你在想什么呢,白面佛对我来说都算超纲了,遑论司空摘月。”
“又不是要你去找这些人物,你只需要把耳朵放灵一点,收集有用的消息而已。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易笙一边应付着回答,一边摸出两枚灵石,“这是每月定钱,其他的另算,方大哥,这饼是画的还是能吃的,总要先试试才能知道?”
方春风盯着灵石,喉结滚动。
半晌,一把抓过纸笺和灵石,转身就走。
到了楼梯口前,他又停住,背对着道:
“白面佛的事,我说不定知道点东西,三日后这里再见。”
“白面佛?”
易笙急忙站起,“那不如现在就讲个清楚?”
只是方春风停都不停,已快步下楼,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运气这么好吗?”
易笙慢慢坐回椅中,望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心中那点初闻消息的急切,渐渐沉淀成一丝疑虑。
怎么这竿才抛出去,就有了动静?
只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财大气粗谈不上,但至少,手里实实在在有了灵石。
前段时间卖的灵鱼,为他攒下了足足九十枚灵石的底气。
易笙端起那杯已凉的茶,抿了一口。微涩的茶汤滑过喉间,让他思绪更清明了些。
他起身,丢下些碎银压在茶碗下,转身下楼。
昨日一番忙碌,修炼都被拉下来了,不如早早回去练功,静待三日之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