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外门考核，还有八十九天。

　　晨光初透，易笙立于院中，习练龙虎桩功。

　　脊如龙，肩似虎，一呼一吸间，龙虎桩势沉如渊。

　　这三日灵鱼不断，气血充盈，桩功进境比前些日子快了不少。

　　可不知为何，总觉少了初食灵鱼时那股破茧般的锐气。

　　不是灵鱼效力减退，他心里清楚得很。

　　是龙鱼王。

　　只是，上次钓了仙灵潭的龙鱼王，惹出不少风波，只怕赵执事他们现在还没找到丢失的原因。

　　他现在连床下那硬如坚铁的龙鱼骨头都不敢乱扔，如何敢再钓一条？

　　不过，栖江之中曾经连龙王都有，没道理没有龙鱼，找个时间可以钓上一条。

　　易笙摇了摇头，将杂念压下。

　　忍！

　　三遍桩练完，血气奔涌如江河初醒。

　　他顺势而起，降龙伏虎拳轰然展开。

　　拳随身走，身随桩意。

　　易笙越打越顺，动作也越来越快，拳风腿影搅得地上落叶簌簌作响。

　　“大清早的，拆房子啊？！”

　　厢房门被猛地推开，吴半仙披着件棉被，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正要骂人，却见院中身影翻飞，竟将到了嘴边的牢骚吞了回去。

　　而易笙拳势一收，动作骤缓，如潮退岸

　　原来方才，他从拳法之中，对所谓龙虎真意有所领悟。

　　他不假思索，当即从头再练龙虎桩。

　　吴半仙挠了挠乱发，缩回了房去。

　　直到灶上粥香四溢，吴半仙端着碗筷站在院中叹气：“练疯了？饭还吃不吃？”

　　易笙这才收功，额角微汗，双目清亮如洗。

　　一顿狼吞虎咽后，他回房掩门。

　　破旧木桌上，摊着白面佛的卷宗。纸页已磨出毛边，墨迹被指腹摩挲得微微泛白。

　　他已经翻了多遍，依然看不出什么线索。

　　杀人似乎全无规律可循，被害者有男有女，有毫无修为的平民，也有已踏入开脉境的修士，彼此间找不出任何明显关联。

　　死者皆面容安详，无外伤，有淡香迹象，戒律堂内部研判，暂以“幻香夺命”定性。

　　随机杀人？

　　还是线索藏得太深？

　　今日，是与方春风约定见面的日子。

　　希望能有好消息。

　　他闭目静坐床沿，调匀呼吸，压下心头微澜。

　　日头高照，街上也热闹了起来。

　　听书茶楼二楼，方春风竟已先至。

　　他斜倚在临窗的座位之上，悠然的磕着瓜子，俨然反客为主。见到易笙上来，也只是对着空位抬了抬下巴。

　　易笙眼神一亮，如此作态，定然是有所得了。

　　“方大哥看来是有了收获？”

　　易笙主动替他斟了杯茶，笑着问道。

　　方春风也不言语，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破旧木盒。

　　“啪嗒”一声轻响，盒盖被掀开。

　　红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个更小巧的木盒。

　　易笙一怔，抬眼看向方春风，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苦笑：“方大哥，你这是耍我玩呢？”

　　“耍你？”

　　方春风嗤笑一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努了努嘴，“仔细瞧瞧，这是一般的木盒吗？”

　　易笙伸手将那木盒取出。

　　入手微沉，木质细腻温润，带着一股清雅的淡香。盒身方正，边角打磨得圆滑，盖顶浮雕着同心莲，工艺颇为精巧。

　　他翻来覆去看，又凑近鼻尖轻嗅，除了木质本身的檀香气息，并无他异。

　　“没买过香吧？”方春风在一旁提醒。

　　易笙眼光一亮：“香盒？”

　　“还不算太笨。”

　　方春风笑了笑，道：“这是制香师用来盛放成品香丸、香线的玩意。”

　　他继续得意地说道：“你给的资料上不是说幻香夺命吗？不管是什么香，总要有盛香之器不是？”

　　易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个粗人也有精细之处。

　　“这是白面佛的香盒？”

　　他心跳加速，指尖发烫。

　　若真若此，岂不是与那凶徒有了直接因果。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不对：“白面佛杀人如鬼魅，从不留痕，怎会遗落随身之物？”

　　“扯什么鬼话，我何时说过是他的东西。”

　　方春风一把将木盒抄回手中，指尖摩挲着盒盖，“这盒子，没沾过白面佛半点香。”

　　“没沾过半点香？”

　　易笙眉目一皱，总觉得这方春风不够利索，他直接说道：“方大哥，到底怎么回事，就别卖关子了，说好的价钱一分不少。”

　　“你给我的那份卷宗上，不是有个叫吕青莲的死者吗？我有次去西城李木匠铺子，撞见过这吕青莲。”

　　方春风这才敛了戏谑之色，正色道：“她正在定制一个放香料的精巧小盒，说是要送人的心念之物。当时只觉这妇人柔美至极，多看了两眼，也没在意。”

　　“看了你给的资料，时间上大差不差，我就想着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这几天费了些周折才打听到，当年吕青莲痴恋过一人，这盒子，是她备下想赠予那人，只是尚未送出就死去。我就花半枚灵石，买回来了。”

　　“怎么样，这算不算你说的零碎的线索？”

　　方春风紧紧盯着易笙问道。

　　易笙看着那檀香木盒，心中五味杂陈。

　　空欢喜一场。

　　白面佛没收，自然就不会有因果关联。自己甚至不需要浪费询问系统的机会，都知道这玩意肯定无法成为垂钓白面佛的饵料。

　　只是也不好不认。

　　这是与方春风的第一次交易。

　　况且，仅仅是一个思路都能值得着一个灵石了，若还能维持住信誉，那就一举两得了。

　　“算。”

　　易笙抬眼，干脆利落地应下，取出一枚灵石，推到方春风面前，“方大哥办事得力，这是之前说好的。后面不妨多找几家做香盒的店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慢！”方春风却摇头，“买这盒子我花了半枚灵石成本。”

　　这就不对了！

　　虽然材质是贵重的檀木，但也不过是凡俗之物，怎么可能半枚灵石？

　　这是准备把自己当冤大头坑吗？

　　不能开这恶劣先例，自己的灵石也不是天降下来的。

　　易笙手指却轻轻按在了灵石边缘，脸上带着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微笑，“这盒子，恐怕得方大哥自己担着了。咱们约定的，是情报线索的酬劳。以后，也是如此规矩。”

　　说完，他拿起香盒，转身下楼。

　　“哎，盒子钱不给，这茶钱你总要付的吧。”

　　方春风在后面大叫。

　　易笙丝毫不做理会，径直下楼而去。

　　虽然没有获得直接的线索，不过找香盒的路子，倒是个巧思。

　　白面佛若真用香盒盛放幻香，自己倒是可以直接问系统，看看能不能垂钓此物，然后以此为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