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逃生
三日后,凌晨。
易笙正在熟睡,忽觉身下床榻一震。
紧接着,整间屋子猛地一晃,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瞬间惊醒,睁眼便见窗外栖江方向,一道金色光柱破江而出,贯入苍穹。
光柱所过,夜色如潮水般退去,方圆数十里亮如白昼。
隆隆巨响如万马奔腾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地龙翻身了!”
“跑啊!”
街坊瞬间炸开。哭喊声、推门声、器物倒塌声混作一团。
易笙抓起外袍披上,踹门、跃身,几个起落便踏上了屋顶。
冬夜寒风如刀,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道金色光柱。
“龙宫?真的开了?”
即便他怀疑宗门动作蹊跷,可眼前这改天换地的威能,实在不像作假。
江畔方向,金光开始变化。
光柱中,有数道异彩流转而出。
一道赤红如血,在空中化作凤凰虚影,清鸣竟压过江涛轰鸣
又有一道湛蓝似海,隐约现出三叉戟的形状,搅动得天地水气翻腾;
旋即一方古印,散发着玄黄色泽,让人心中莫名一沉。
……
古宝现世。
与此同时,栖江下游,一处早已干涸的芦苇荡深处。
司空摘月蹲在自制的隐匿阵法中,呼吸压得极低。
此刻他正死死盯着金光最盛处,瞳孔深处有幽光流转。
”龙宫现世?“
他低声自语。
司空摘月心头犹疑不定。
他追寻龙宫机密多年,对相关古籍了如指掌。
据一本珍本残卷所述,三千年前,龙王于栖江显圣,其威仪所至,便是“金霞贯空,瑞气呈祥,江献其珍以飨万民”。
眼前这冲天金光,与古卷描绘一般无二。
而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那几道古宝虚影,其形态沧桑古拙,绝非幻象能够模仿。
“竟连‘江献其珍’的异象都能重现……灵华宗真的撞了大运,找到了龙宫所在?”
司空摘月喃喃道,心中天秤已然倾斜。
他闭上了眼。
二十年。
自己在这座城里潜伏了二十年,就是想要进入龙宫,获取天大的机缘。
机会转瞬即逝。
“罢了。”
司空摘月睁开眼,眼中所有犹豫一扫而空,只剩下赌徒般的决绝。
“就算是局,我也得进去看看!”
他身形倏尔一晃。
骨骼发出噼啪轻响,身形拔高、肌肉鼓胀,从江边钓叟转眼变成了一个面容平平,混入人群便再难辨认的青年。
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套灵华宗外门弟子服饰和玉牌,迅速换上,迈出隐匿阵法,朝着金光最盛处走去。
说来也怪,明明是新面孔,可沿途遇到的灵华宗弟子,却都对他视若无睹。
有人甚至下意识为他让路,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这便是司空摘月纵横天下的倚仗之一,众生相。
是一种能直接影响他人认知的神通,所有人都会觉得“此人合理存在”。
他混在灵华宗弟子之中,靠近江岸。
正在他想要查看个清楚,突然有道镜光一闪,照在自己身上。
糟了!
司空摘月就要远遁。
这时,天空之中突然有剑光一闪。
继而无数星辰般的光点自剑尖绽放,瞬息间铺满方圆百丈天空。每一颗光点都是一缕剑意,彼此勾连,化作一座倒扣的星河牢笼!
剑阵之内,所有灵华宗弟子被一股柔和力道推开,毫发无伤。
剑阵中央,只困住一人。
司空摘月。
司空摘月却看也不看,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刀,在胸口一划。
“天魔解体……遁虚!”
他整个人轰然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万千道灰黑色虚影,如蝗虫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
每一道虚影气息都与他本尊一模一样,就连周不剑的剑意一时都无法分辨真伪。
“哪里走!”
虚空之中,现出身形的林轩手中铜镜骤然放出清光,光过之处,
虚影纷纷溃散。可仍有数道漏网之鱼,其中一道尤为凝实,竟不往天上逃,反而一头扎向脚下江面!
“江里!”林轩暴喝。
周不剑随之而动。
那漫天星辰剑意骤然收缩,化作一道银河般的剑瀑,朝着司空摘月倾泻而下。
这一剑,避无可避。
江面已被无形的剑压劈开一道十丈沟壑,直指那道灰影。
若斩实,司空摘月必死无疑。
可就在剑光即将触及灰影的刹那——
“住手!”林轩竟一掌拍向剑光侧翼,“我要活口!”
周不剑的剑何等之快?
林轩这一掌又是仓促而为。两股力道在空中一撞,剑光微微一偏。
就偏了这么一尺。
灰影抓住这瞬息的机会,没入江中,消失不见。
剑光斩落,江水炸起百丈高,却再无那灰影踪迹。
江面之上,一片死寂。
周不剑缓缓收剑,看向林轩的眼神冰冷如霜:“林长老,好手段。”
林轩脸色铁青,握着铜镜的手背青筋暴起。
煮熟的鸭子,飞了。
屋顶上,易笙从头到尾目睹了那一道惊世剑光。
即便相隔这么远,那剑气中蕴含的决绝杀意,仍让他浑身僵硬,仿佛被无形的剑抵住咽喉。
光华敛去,声息全无。
而那冲天金光也渐渐淡去。
街坊间的骚动渐渐平息,变成压抑的议论和猜测。
易笙翻身下房。
“怎么回事?”
吴半仙这才探头探脑的从房内走出。
“没事,估计是栖江那边有什么宝物出世。”
易笙说道,“你老安心睡觉即可,我出去看看。”
“这时候出去干嘛,万一有什么事情发生,怕死的不快吗?”
吴半仙却是一把拉住。
“放心,老舅,宗门那么多高手在,我只是过去扫上两眼。”
易笙笑道,“你外甥学你那么多年,别的没学会,逃命功夫倒比你还溜。”
他也不多言,推门而出。
自己刚刚都差点被骗了。
根本没什么龙宫出世,前些日子宗门在栖江进进出出,就是设个局,只为抓住司空摘月。
如此大动干戈,自己那个专属黑锅怕是逃无可逃了。
而栖江一处静僻江湾,金鳞儿看着远处金光冲天剑气凌冽,只觉得栖江过于危险。
它甚至不由的怀念起易笙家中的那口水井了。
“等老大白天来了,还是让他把我带回水井为上。”
金鳞儿想着,一个猛子下沉,准备趁着江中混乱,饱餐几口。
就在它盯上一条行动迟缓、仿佛受了伤的肥硕鲶鱼,准备猛冲过去一口吞下时,那鲶鱼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很熟悉,
“金鳞儿,是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