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大致在此。”

　　靠着丹药吊着明的白面佛，点了点江图上一片标记着密集旋涡与骨状符号的区域。

　　吕管事与魏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压抑的兴奋。

　　那片区域，已靠近栖江古战场凶煞核心地带了。

　　“走，下去一趟。”

　　法舟泛起微光，破开浑江水，缓缓下沉。

　　片刻后，舟底触泥，众人已立于栖江深处

　　此处一片幽暗，不时有凶煞之气袭来，阴冷粘稠，仿佛无数亡魂在耳畔低泣。

　　周遭依稀可见各种嶙峋怪石与惨白的巨大骨骸，有人形，有兽形，更多的是难以名状的形态。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前方百丈水域，密密麻麻悬浮着成千上万只噬魂蝶，幽蓝翅翼微微震颤，如同乱葬岗上飘荡的鬼火。

　　“好在有龙鱼王在此。”

　　吕管事望了望前方的那尾龙鱼，松了口气，否则即便是他筑基后期的修为也不敢踏足此处。

　　噬魂蝶虽凶，却本能地躲避着龙鱼，不敢靠近。

　　白面佛抬手指向侧前方一处隐约的阴影，那似乎是一艘半埋于泥沙与骸骨中的法舟残骸。

　　“上次就是在这附近，遭遇煞气潮汐，同行者无一幸免，我濒死之际，那蝶便来了……”

　　“魏家财大气粗，这些年搜集龙宫只怕花销不小吧。”

　　吕管事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不也是为宗门做了贡献嘛。”

　　魏明脸上掠过一丝得意，挺了挺胸膛，“待我驱策龙鱼王，将蝶群暂且逼退，再将这妖僧单独送至那残骸附近。以其为饵，或能引来你们所说的那种龙宫蝶种。”

　　他话锋一转，道：“不过，若是功成，还请吕管事帮个小忙。”

　　“帮不了，你想恢复宗门管事，只能去找堂主谈。”

　　吕管事一口回绝。

　　“这到不是，现在赵执事闭关，其下属自然归于吕管事，魏某想和易笙那小子谈谈。”

　　“谈什么？”

　　“自然是想知道账册如何到他手里的事情，吕管事放心。我魏明不会乱来。”

　　吕管事目光扫视着幽暗水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动作要快，此地不宜久留。”

　　“好说。”

　　魏明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准备通过向龙鱼王发出指令。

　　然而，就在他意念触达的前一刹那，游弋在前方的龙鱼王，那庞大的、暗金色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彻底地、凭空消失了！

　　没有一丝预兆，没有法力痕迹，甚至没有空间波动。

　　就像一幅画上被凭空擦去的图案，前一瞬还在威猛游动，下一瞬，那里只剩下被搅动的水流。

　　“什么？”

　　“龙鱼王？”

　　“怎么回事？”

　　船上几人，全都愕然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司空摘月！贼子！”

　　听说过戒律堂噬魂蝶被盗经过的吕管事，立刻开口大骂。

　　但他们并没有多少反应的时间。

　　失去了龙鱼王压制，外围那密密麻麻、早已饥渴难耐的幽蓝光点，骤然沸腾！

　　“嗡！”

　　直接冲击神魂的尖锐嗡鸣猛然炸开！

　　无数噬魂蝶如同被惊扰的嗜血蜂群，化作一道道幽蓝色的死亡流光，从四面八方疯狂扑向法舟的护罩！

　　护罩光华急剧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退，快退，全速上浮！”

　　吕管事最先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嘶声大吼，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法舟。

　　法舟符文急亮，几个呼吸之间，迅速冲上江面，并向着江边疾驰。

　　众人大口喘息，惊魂未定，却见魏明僵在原地。

　　他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神魂深处，一声脆响，如琉璃碎裂。

　　那道联系他和龙鱼的神魂之契已然碎裂。

　　“噗——！”

　　契约被强行、瞬间斩断带来的反噬，如同最酷烈的刑罚作用于神魂。

　　魏明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他双膝一软，跪倒在舟板上，十指死死抠进木缝，指甲崩裂。

　　城北，易笙小院。

　　“砰！”

　　龙鱼王重重砸落地面。

　　体长两米，鳞甲泛金，尾鳍扫过青砖，竟刮出白痕。少说七八十斤，比他第一次垂钓的龙鱼还要雄壮。

　　易笙却无半分喜色，心情反而跌到谷底。

　　“系统，你又搞我。”

　　他低声咒骂。

　　方才垂钓时易笙心神看到了魏家和宗门的人。

　　这鱼摆明了又是和宗门、和魏家扯上关系的麻烦货色

　　没有时间犹豫或懊悔。他眼中寒光一闪，必须立刻处理干净，然后尽快将这烫手货换成灵石，抹去痕迹。

　　不再犹豫，易笙抄起菜刀，动作干脆利落。随即剖腹、剔骨、分肉，手法熟练如屠户。

　　他将取出的、莹白如玉的完整龙骨仔细洗净，与之前两具龙鱼骨并排放置，那不凡的质地与隐隐的灵韵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三具同出，来源混杂，总该能混淆视听了。”

　　易笙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神沉静，“黑市那边，应该能换到一张真正够劲的‘锁魂契’了，事不宜迟，趁着天色未暗，尽快出手。”

　　很快，消息已报至关涛案前。

　　“龙鱼王被夺，与戒律堂噬魂蝶失窃的过程如出一辙。”

　　关涛眉头紧皱，“又是司空摘月？”

　　“想来其他同僚不会对薛某所言再有疑虑了。”

　　薛松躬身：“此人既能潜入戒律堂盗宝，自然也能在江底无声取鱼。”

　　关涛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似乎都因此事添了几缕看不见的烦愁。

　　自己这个落枫城监察前些年也算清静，怎么如今就变得艰难了起来了。

　　都怪那该死的龙宫。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垂手侍立的薛松，也怪这个混账小子。

　　一心想立功，还自作主张上报宗门。

　　那龙宫哪那么容易好寻找的，当初闭关就不该把大权给他。

　　薛松被他这一眼看得背脊微凉：“是属下办事不力，待宗门来人，所有责罚属下一力承担，绝不让关长老为难！”

　　“宗门那边，有回音了吗？”

　　关涛不置可否地摆了摆头，问道。

　　薛松暗松半口气，连忙答道：“按行程和传讯推算，最迟明日午后，必到落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