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陡然凝滞，寒意刺骨。

　　“摄魂凝魄，洞玄真瞳。”

　　魏晋却是面色不变，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据说可映照神魂，追本溯源，乃灵华宗最顶级的神通，今日得见，大开眼界，”

　　他话锋一转，“魏某久有耳闻，如何不做防备？来此之前，便设下心念俱焚咒。若神魂被控，此咒即刻引动，届时，身死道消，关于剑神通的一切，也将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话语平静，却掷地有声：“林长老，为一时独吞之念，放弃这或许唯一能窥见上界、乃至超脱此界樊笼的机缘，值得吗？”

　　院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唯有山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

　　关涛目光闪动，不言不语。

　　林轩眼底符文缓缓淡去，那慑人的压力也随之消散。

　　他盯着魏晋，半晌不语。值不值得？飞升上界，超脱玄青，这是所有修行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与绝望。

　　玄青界，已经太久无人飞升了。

　　就在这微妙的对峙时刻，院外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戒律堂堂主薛松，有要事求见两位长老。”

　　关涛与林轩对视一眼，默契地借此暂缓了眼前僵局。

　　“进。”

　　薛松步入院中，神色肃穆，随即沉声道：“禀两位长老，善功堂库房内，一整瓶尚未分装的洗髓液在值守弟子与阵法监控之下，凭空消失。现场未留任何痕迹，库房禁制亦完好无损。”

　　“手法干净利落，非寻常窃贼能为。”

　　薛松顿了顿，补充道，“经初步研判，又是司空摘月。”

　　“司空摘月？”

　　关涛眉头一皱，“偷洗髓液？为什么？”

　　现在灵华宗已经彻底得罪了司空摘月，他来偷什么都不意外。

　　只是此物不过是凡胎三境中，洗髓境弟子用以巩固根基的辅助之物。

　　对他那等境界而言，与清水何异？”

　　院内几人皆是阅历丰富之辈，思绪飞转。

　　“除非，”

　　林轩缓缓开口，“他不是自己用。”

　　“他在送人。”

　　魏晋沉声道，“此人必是洗髓境修士，且正处修炼关键期，急需此物缓解功法反噬或巩固根基。”

　　“能让他甘冒奇险、亲自动手赠药……”

　　薛松补充，“关系非同寻常。或是至亲，或是恩人，亦或是传承之人。”

　　几人目光交汇，眼中尽是振奋之色。

　　这些日子被司空摘月搞的灰头土脸，但他们却对司空的踪迹丝毫没有头绪。

　　只是现在，不是平白给了自己的线索了吗？

　　“好好好！”

　　林轩眼中精光一闪，就要发令，“此人便是寻找司空摘月踪迹的关键！”

　　“薛堂主。”

　　关涛却是抢先一步，直接下令：“此事由戒律堂全权负责，立即着手筛查。范围须广，落枫城内所有记录在案的洗髓境修士，无论宗门内外、世家散修，皆在此列，一个不漏。”

　　“重点盯紧三类人。”

　　林轩瞥了关涛一眼，补充道：“一是近期修为突进者，二是行为反常、资源来路不明者，三是……”

　　他眸光一凝，“任何与司空摘月行动轨迹有重合之人。凡有疑点，尽数收录，宁枉勿纵。”

　　薛松深深一揖：“明白！”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身影如风般没入院外渐沉的暮色之中。

　　院中重归安静，但气氛已与先前不同。

　　林轩看向神色复杂的魏晋，又望了一眼关涛。

　　司空摘月此举，无意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搅动了局面。

　　“魏家主，你的提议我会如实上报宗门，请宗主定夺。”

　　关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审慎的决断，“只是在此之前，你们魏家不妨以搜捕司空摘月的名义在城中寻找洗髓境之人，如此双管齐下，如何？”

　　“可！”

　　魏晋点了点头。

　　双方心照不宣。

　　抓住司空摘月才是合作的前提，否则都是扯淡。

　　城北小院，暮色四合。

　　易笙结束了一天的苦修，浑身筋骨如同被拆散重组过一遍，《惊雷劲》带来的那股尖锐的刺痛与酸麻，依旧在骨髓深处隐隐作祟。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向早已备好的浴桶。

　　目光落在手中那个近乎坛子大小的密封玉瓮之上，正是他通过系统钓来的一整瓶洗髓液。

　　这分量实在有些骇人。

　　寻常弟子兑换，都是以“滴”论，珍而重之地用小晶瓶盛放。

　　而他手中这些，怕是足以让一个洗髓境弟子用到境界圆满还有富余。

　　“又是一笔算不清的账。”

　　易笙低声自语。

　　利用系统获取宗门的资源，也不是第一次了，早就没了最初的忐忑。

　　他甚至能猜到，此刻宗门内必然已因失窃案掀起波澜，而司空摘月恐怕又要替他背上这口黑锅。

　　想到此处，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些微自嘲的弧度。

　　“顾不得了。提升修为，才是实实在在的。”。

　　就在他想要取出一滴倒入浴桶之时。

　　“咚、咚、咚。”

　　院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声音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

　　易笙眉头一皱，这个时辰能是谁？

　　“易师弟，在吗？”

　　王峰的声音突兀的从门外传来。

　　“王师兄吗？”

　　易笙心中微惊，王师兄从未来过自家小院，这个时候来，必有大事。

　　他把玉瓶藏好，定了定神，这才走到院门前，拉开木栓。

　　“王师兄，快快进来。”

　　易笙一脸热情，丝毫不问何事，“屋内有些破旧，王师兄还请见谅。”

　　“不用了，易师弟。”

　　王峰只是站在门槛外传达指令：“堂主有令，宗门洗髓境弟子到戒律堂报备登记，核实一些情况。师弟，还请即刻随我前往，莫要耽搁。”

　　洗髓境弟子？核实情况？

　　易笙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敢问师兄，所为何事如此兴师动众？可是城中出了什么变故？”

　　“师兄我也和你一样稀里糊涂，连你踏入洗髓境的事也是别人告知才知道。”

　　王峰也只能摇了摇头。

　　易笙知道多问无益，反而显得心虚。

　　走出院门，易笙跟在王峰身后，朝着位于山门附近的戒律堂方向行去，心中念头急转。

　　戒律堂突然筛查洗髓境弟子……

　　与那失窃的洗髓液，是否有关？

　　易笙袖中的手，微微握紧。该来的，终究还是沾上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