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查问
戒律堂偏殿,静室。
青砖铺地,四壁无窗,只在墙角设了一盏长明铜灯。火光稳定却黯淡,将空气染成沉重的昏黄色。
易笙站在黑木长案前三步处,脊背挺直,神色平静,唯有袖中指尖微微发抖。
方才那名记录的管事问得极细:自己的修为进度,以及最近行动轨迹这等寻常之事。
这本没什么不妥。
但对比之下,在他之前,已有三名洗髓境弟子被唤来问询,皆不过盏茶工夫便离去。
如今自己竟然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心中已了然,自己被盯上了。
只是因为什么?
洗髓液吗?
本该司空摘月背锅才是,怎么这次查到自己?
他心念电转……
是了!司空摘月那等人物,即便去偷善功堂,其目标也不会是洗髓液。
即便是偷洗髓液,也必然是与某个急需此物的洗髓境修士有关!
而自己恰恰刚刚进入洗髓境,换取的功法又是最需要洗髓液修复疼痛的惊雷劲。
如此想来,是自己思虑不周,留下的破绽太多了。
原本还以为修为进境快,能用灵鱼补身来勉强应付。
现在看来,他们根本不在意锻体境的修为进度,而是直指洗髓液。
更何况,家中藏着那要命的洗髓液,井底还有条能说人话的龙鱼金鳞儿……
若被搜宅,必将万劫不复。
但慌乱只是一瞬,这些年的经历告诉他,怕是没用的。
易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迅速盘算,寻找脱身之法
系统?此刻无法垂钓,派不上用场。
司空摘月?杳无音信,指望不上。
唯一筹码,或是栖江龙宫的入口之秘,但对方若真要搜魂,何须交换?
黑市药店那一幕猛然浮现,林轩眼底流转的诡异符文,操控神魂的恐怖手段。
易笙的呼吸骤然急促。
静室侧壁之后,有人正在审视着易笙,只是所思所想,与他大不相同。
薛松负手立于一面水镜前,镜中清晰映出易笙强作镇定的面容。他手中拿着一卷纸张,上面墨迹犹新。
“修为不对。”
薛松声音冷硬,“入门三年,根骨凡级,年前尚在锻体后期,大年初二已入洗髓。赵执事,你以为如何?”
立于一旁的赵君眉头微蹙:“此子善钓,常得灵鱼滋补气血,加之接连立功,资源不缺。厚积薄发,也说得通。”
“厚积薄发?”
薛松抬眼,摇了摇头,“几日之间从锻体后期到洗髓?赵执事,你见过这样的‘厚积薄发’么?”
赵君沉默片刻,终是摇头:“确属罕见。可也未必与司空摘月有关。所有事情都源起于白面佛一案,正是此子立功,才让我等擒住那妖僧。若他与司空有牵连,何故如此?”
“这正是蹊跷之处。”
薛松踱步至水镜前,盯着镜中少年,“仙灵潭案中,给魏明定罪的账本,便是他提供的。当日他说,是从黑市雇人潜入魏府所盗。”
赵君脸色微变。
“魏府何等地方?岂是寻常黑市贼子能来去自如之处?”
薛松冷笑,“当时你急于为你师兄翻案,未曾深究。如今想来,若那‘黑市雇来之人’,本就是司空摘月呢?”
“这……”
赵君语塞,额角见汗,“可若他与司空勾结,又为何助我们拿下白面佛?这说不通。”
“或许另有算计。”
薛松眼中寒光一闪,“罢了,何必猜来猜去。搜魂便知。”
“堂主不可!”
赵君急道,“无确凿证据,对堂内弟子动用搜魂之术,有违门规,更会损伤其神魂根基!万一他真是清白……”
“清白?
”薛松袖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气劲已将赵君周身禁锢,“正因可能是万一,才更需查清。你且在此静观。”
“堂主!”
赵君动弹不得,只能急道,“何不先派人去他家中搜查?若司空摘月真盗了洗髓液于他,必有痕迹!粗暴搜魂,后续就是废人一个,万一他真是找出司空的关键,不是可惜?”
薛松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权衡。
便在此时,侧门无声滑开,林轩施然走入,见室内情形,眉梢微挑:“哦?此人可疑?”
薛松简要说了疑点。
林轩听罢,轻笑一声:“搜家?若司空摘月尚未将东西送到,或另藏他处,岂非打草惊蛇?至于搜魂么……”
他目光转向水镜中的易笙,眼底闪过一丝幽光,“至于搜魂,何须那般粗暴?”
赵君心中一震,已知其意:“林长老是说……洞玄真瞳?”
林轩唇角微扬,“他清白,自无妨碍;若有隐瞒,一眼即穿。”
赵君松了口气:“既如此,可试。”
静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林轩缓步而至,停在易笙面前,目光如渊。
“抬头,看我。”
声音不高,却似一道无形之令,连昏黄灯焰都为之凝滞。
话音未落,易笙顿觉周身一僵,脖颈竟不受控地抬起,视线被迫迎上林轩双眸。
刹那间,他如坠冰窟。
那双眼瞳深处,幽光骤起,暗金符文自瞳孔核心缓缓浮现,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座古老而森然的漩涡。
没有喝问,没有威压。
只是一眼,便要将他神魂剖开。
易笙的意识仿佛被剥离,无数碎片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那些他想要隐藏的、未曾留意的细微记忆,即将在那双眼瞳下,纤毫毕现。
易笙心神剧震,拼命想要守住心防,却连一丝意念都难以凝聚。
就在此时,蛰伏于他气血骨髓深处的淡金星砂,猛然一震!
仿佛沉睡的剑主被冒犯,一缕微渺却精纯到极致的剑意自身体深处轰然迸发!
“嗤——!”
一声极细、极锐的鸣响,并非入耳,而是直刺神魂本源。
林轩瞳中流转的符文骤然一滞,瞳孔急剧收缩。
在他的感知中,一缕玄奥莫测的剑意,竟自对方神魂深处逆冲而出。
其质高绝,其性之纯,带着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寂灭之意。
纵以他元婴圆满之境,神魂竟也泛起一丝本能的战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