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新年擂台
“快点快点!”
放了鞭炮,吃了饺子,吴半仙换上了那身压箱底的花哨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提着装满香烛供品的竹篮,脸上是难得的郑重,“去灵华观给祖师爷磕个头,保佑咱们今年顺遂,你也修行平安。”
易笙拗不过,随手往井中倒了些饵料,就随老舅出门而去。
灵华观坐落于落枫城城中,是灵华宗在凡俗最重要的香火道场。
之所以不在霞山,而在城中,自然为了能吸引更多人流前来烧香供奉。
此处宫殿楼阁层层叠叠,屋顶琉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飞檐斗拱皆饰以金漆彩绘,显然设计和建造时充分考虑了凡俗的品味。
与真正灵华宗山门“玄、妙、真”三字的清寂道韵,毫不沾边。
道观前人山人海。
贩夫走卒、乡绅富户、乃至一些气息精悍的江湖客和低阶散修,皆携家带口,摩肩接踵。
空气里混杂着香火气、汗味以及各种吃食的香气,喧闹鼎沸。
挤到正殿,迎面便是一尊高逾三丈的塑像。
灵华祖师峨冠博带,手捧书卷,一双眸子似含笑俯瞰众生,自有股说不清的威仪。
“祖师爷生下来就不同凡响,天生的神仙种子,”
旁边有道童打扮的杂役弟子,正对香客朗声讲解,语气熟练:“祖师爷年轻时得了大机缘,寻到了一页天书残卷!靠着自行参悟,六十年金丹,一百二十年便成就元婴!”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激越:“三万年前,妖族横行,人族将倾!祖师爷与诸宗英杰并肩而起,于星宿海血战。”
“那一战,直打得星辰移位,海浪倒卷!祖师爷手持天书,与诸宗英杰并肩死战,终于鼎定乾坤!”
“神仙种子吗?”
易笙静立人群后,望着塑像。
他并非初次来此,亦非头回听这番说辞。
只是清晨与司空摘月一番交谈后,再听这四字,感受已截然不同。
按照司空所言,修士根骨九等资质,最后三等级的分别为神种、仙胚和圣体。
所谓“神仙种子”,那不是神种,就是仙胚了。
这种古书里才有的修道根骨,经脉天生通透,修炼跟喝水吃饭般简单
三万年过去,传说已遥远如神话。开创伟业的“神种”祖师,其继承者们却似乎再难重现那般辉煌。
人族虽成玄青界第一大势力,但如司空摘月所言,后三等的惊世之才已难觅踪迹。
强如司空摘月、林轩这等人物,也止步于“天骄”级别。
易笙看着塑像眼睛发直。
而自己呢?
本是“凡骨”中的中等资质,若无意外,终身困于凡胎三境,开脉已是顶点,练气之门永闭。
三日非人的折磨,剑意淬体,硬生生拔高到了“玄根”的等级。
进步堪称脱胎换骨,可纵览九等序列,自己仍在最下面的三层打转。
所幸,希望仍在。
重玄剑意洗髓伐骨并非一蹴而就,在触及练气境之前,至少还有两次深入蜕变的机会。
至于那之后能否更进一步,则要看那巍峨十二重楼中的试炼,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了。
心思浮动间,已被吴半仙拉着来到观前广场。
此处更是热闹非凡,杂耍、戏班、小吃摊贩围了一圈,但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广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披红挂彩的擂台。
擂台旁立着醒目的告示,早有识字的人大声念出:“灵华宗新春演武,以武会友!分锻体、洗髓、开脉三擂,天下散修皆可登台一试!胜者赏!”
既为年节添彩,满足凡俗的好奇,亦是灵华宗交好散修中好苗子的惯用手段。
宗门从锻体、洗髓、开脉这凡胎三境中选出弟子守擂,散修攻擂。
若是赢了,可获取功法宝器或丹药。
易笙驻足望去。
三座擂台大小不一,此刻皆有人比斗。
锻体境的擂台最为热闹,砰砰乓乓的肉搏声不绝于耳,但落在易笙如今眼中,却只觉招式粗陋,力量散乱,全无看头。
开脉境擂台则冷清不少。
台上两人身影闪动颇快,动静极小。
行家能瞧出其中凶险与掌控力,外行人却只觉人影模糊,远不如锻体擂台热闹精彩。
他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了居中的洗髓境擂台。
台上之人,竟是罗亮。
易笙只与他喝过一顿酒,浅交而已。
彼时自己尚在锻体,眼界未开,只觉对方气息沉厚,不好招惹。如今同处洗髓境,感受已截然不同。
此时再看罗亮,一手刀法霸道勇猛。
刀势收发由心,劲力附于刀锋之上,隐有淡白气芒吞吐,显然内劲已有大成。
当初戒律堂内传闻,他之所以能够亲手斩获通缉要犯刘七,靠的是对方重伤和符箓之利,如今看来,恐怕不尽然。
而罗亮的对手,则是一名使剑的散修。
剑招连贯,身法灵动,乍看之下颇有章法。
可易笙却皱起了眉。
不对。
那剑少了点东西。
经重玄剑意洗涤过的身躯,感知异常敏锐。
他本能的感知到,对方剑势虽快,却如断线珠帘,缺乏内在的连贯;剑招虽利,却仿佛只是手臂在动,而非心意在引。
既无行云流水般的自然,亦乏一气呵成的神韵。
果然,罗亮猛然一声低喝,刀势陡然加剧,一式简单的直劈,却因步伐、腰力、内劲瞬间的爆发完美合一,化作一道凄厉的白芒斜斩而下!
那散修剑招顿时散乱。
罗亮继而刀锋斜撩,接着一记旋身劈斩,刀背重重砸在对方肩胛!
“承让。”
罗亮脸上并无骄色,反而向台下执事弟子行礼,规矩十足。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立刻又有不服气的散修跳上台,但不出十招,又被罗亮点中膝弯,干净利落地击败。
一连三场,罗亮皆胜得稳妥。
但易笙却看得明白:与其说罗亮有多强,不如说这三个使剑的攻擂者,用剑根本不对路。
剑不是这么用的。
它不该是手臂的延伸,而应是心意的投影。
每一刺、每一撩,都该有其理,如江河奔涌,如孤峰断云,如星辰坠地。
而他们,不是用剑,只是在比划剑。
易笙正思忖间,擂台上情形突变。
一道青影如风掠上擂台,身法轻灵迅捷,落地无声。
来人是个与易笙年龄相仿的少年,身穿锦缎劲装,腰佩长剑,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骄矜之气。
他目光扫过罗亮,嘴角微勾。
“落枫城魏家,魏廷。”
少年抱拳,语气平淡,却自有股迫人气势,“请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