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跑路可以,弄脏衣服不行
莫顿那肥硕的鼻翼剧烈抽动,显然没想到一个底层保洁员懂化学。
趁着这短暂的死寂,我猛地拉开排污口的闸门。
一股令人作呕的黄褐色洪流瞬间涌出,那是机库积攒了半个月的工业废液和生活污水的混合物。
我没有任何犹豫,像是跳水运动员一样,捏着鼻子一头扎进了这散发着发酵酸臭味的排污渠里。
如果是平时,哪怕给我一万联邦币,我也绝不会碰这些秽物一下。
但现在,命比洁癖重要——虽然也只重要那么一点点。
顺着滑腻的管道一路狂冲,直到肺里的氧气耗尽,我才从两公里外的废料池里探出头。
“呕——”
我趴在池边干呕,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臭。
现在的我就像一块在鲱鱼罐头里腌制了三年的抹布。
这股味道已经腌入味了,如果不洗掉,我宁愿立刻被莫顿抓回去枪毙。
幸运的是,废料池旁边就有一家全自动无人洗车店。
三分钟后,我赤条条地站在高压冲洗房里,把那身唯一的工装和我自己一起塞进了“狂暴模式”的旋转毛刷中间。
硬质尼龙刷毛抽打在皮肤上生疼,像是无数条小鞭子在抽,但我却感到一种灵魂升华般的解脱。
高压水枪滋滋作响,冲刷着我每一寸皮肤和那件该死的工装。
就在这时,被我随手扔在泡沫里的那枚芯片,突然亮了。
大概是由于接触到了大量水分,芯片内部的液冷回路被激活,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突兀地在水雾中展开。
我眯着眼,透过满脸的洗车泡沫看去。
那是一张星图。
上面标注的不是什么垃圾回收站,而是一条被篡改的航线。
红色的虚线从帝国边境的第7舰队驻地,直接连向了虫族控制的“死亡星域”,备注栏里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重型军械补给,已确认。接收方:母皇近卫军。”
“卧槽……”
我瞬间感到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热水都感觉不到暖意了。
这哪里是莫顿的走私账本?
这是通敌卖国的证据!
给虫族母皇运军火?
这群疯子是嫌人类灭绝得不够快吗?
我只是个想买房的保洁员,这种只要看一眼就会被灭口九族的国家机密,为什么要让我看到?
我一把抓过芯片,关掉投影,胡乱套上湿漉漉的工装,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洗车房。
这地方不能待了。
蓝星也不能回了。
这芯片就是个烫手山芋,必须立刻跑路,跑到连星际网络都覆盖不到的荒蛮星系去。
但跑路需要钱。
我的全部家当,那张存着十二万联邦币的黑市不记名存折,还藏在老皮特的烂尾楼里。
夜色如墨,霓虹灯闪烁的第78区像个巨大的贫民窟迷宫。
我熟练地穿梭在阴影里,像只嗅觉灵敏的老鼠。
老皮特住在一栋停工了五十年的烂尾楼二层。
我刚摸到楼梯口,脚步就猛地刹住。
空气里有一股不属于这里的味道——那是高档雪茄混合着枪油的气味。
我屏住呼吸,通过墙壁上的裂缝向内窥探。
平日里那个只会吹牛的酒鬼老皮特,此刻正被反绑在一张生锈的铁椅子上,满脸是血,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在他对面,站着四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壮汉,以及那个阴魂不散的莫顿。
“最后一次机会,皮特。”莫顿踩灭了雪茄,语气阴冷,“那个修破烂的小子,平时都把东西藏哪儿?”
老皮特浑身发抖,鼻涕和血混在一起。
他的眼神游移,直到看见莫顿手下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在……在墙角那堆废旧马达下面……”老皮特哆哆嗦嗦地抬起被捆住的手指,指向了我此刻藏身的这面墙壁的下方,“那是他的暗格……存折就在里面……”
这个老混蛋!
我心里暗骂一句,但也并不意外。
在垃圾星,义气这东西比干净的饮用水还稀缺。
一名壮汉走过来,一脚踹翻了那堆马达,从里面翻出了我的铁皮盒子。
“老板,找到了。”
莫顿接过盒子,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扔给手下:“很好。杀了这老东西,然后在这里埋伏。那小子贪财,一定会回来的。”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转身准备撤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烂尾楼脆弱的外墙突然像纸糊一样炸裂开来。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一台涂装斑驳、蓝白相间的轻型机甲,像一颗愤怒的流星,硬生生撞碎了墙壁冲了进来。
那是“寒霜”型机甲,以高机动性和脆弱的装甲著称,此刻它手里握着一把尚未充能的钛合金练习剑,动作却凶悍得像只护崽的母狮子。
“把东西交出来!”
扩音器里传出一个清冷而愤怒的女声。
是那个在垃圾场找遗物的女人?
她显然误会了什么。
看到莫顿手里拿着盒子(虽然那是我的存折盒),又看到满屋子的持枪暴徒,这位大小姐直接把这里当成了销赃现场。
“敌袭!!”莫顿尖叫起来。
“寒霜”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胸口的集束喷口猛然亮起,一道刺眼的脉冲冲击波横扫全场。
那种廉价的脉冲虽然杀不死人,但足够让外骨骼装甲的电子系统瘫痪几秒。
屋里乱成一团。莫顿的人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枪声乱作一团。
我的机会来了!
但我没跑向楼梯,因为那样会被流弹打成筛子。
我看向了头顶——那里悬挂着一台老旧的工业电磁吊车,是我帮老皮特改装用来吊运重型废料的。
我像猴子一样窜上控制台,一巴掌拍在红色的启动键上,顺手将功率推到最大。
“借你的机甲用用!”
巨大的圆形电磁吸盘轰然落下,我不偏不倚地操控它,瞄准了那台正在大杀四方的“寒霜”机甲。
此时,“寒霜”正背对着我,准备对莫顿进行最后一击。
嗡——!
强磁场启动。
“寒霜”背部的动力包瞬间被吸住。
由于这台机甲本身就是轻型设计,加上我改装的磁力有点过猛,整台机甲竟然像个被钓起来的铁皮罐头,双脚离地,失去了平衡。
“什么?!”那女人的惊呼声还没落下,我就猛地一推操纵杆。
被吸住的机甲成了我巨大的金属盾牌和攻城锤。
我利用吊车的惯性,拽着它在半空中画了一个狂暴的半圆,狠狠地甩向了莫顿那群人。
砰!稀里哗啦!
“寒霜”那几吨重的身躯虽然不至于把人压扁(那是特种合金),但这种保龄球式的撞击直接把莫顿的包围圈砸了个稀烂。
莫顿本人更是被机甲的膝盖撞得飞出五米远,像个皮球一样滚进了废墟里。
趁着混乱,我从控制台跳下,落地时顺势一个翻滚,冲向出口。
逃跑路过那台摔在地上的“寒霜”时,我那该死的职业病又犯了。
这台机甲正试图爬起来,但我听到它的左侧推进器发出一阵极其不健康的“突突”声,喷口处还在往回倒灌火星。
那是进气阀积灰导致的回火。如果不处理,五秒钟内就会引起爆燃。
“这得是有多懒才不清理进气道啊!”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手比脑子快,顺手从旁边的废料桌上抄起一块长条形的磨刀石。
在与机甲错身而过的一瞬间,我精准地将那块磨刀石插进了推进器外侧正在颤抖的辅助进气格栅里。
咔哒。
磨刀石完美地卡住了进气阀的复位弹簧,强行切断了空气供给。
噗……
原本还在喷火的引擎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熄火。
“不用谢,帮你省了一笔大修费。”我低声嘟囔着,脚下抹油准备开溜。
那台失去动力的机甲轰然瘫软在地,就在我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彻底成了一坨废铁。
驾驶舱的气密门突然发出一声泄压的嘶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