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心因性失忆
车刚好三排六座,赵飞机开车,赵坦克在副驾,中间一排坐着王愚人和白常,最后面则是蔡为民和李若若两位刑警。
赵飞机系好安全带后启动引擎,车辆发出低沉的轰鸣,微微震动起来。
前排的赵坦克扭过头,朝王愚人脚边的塑料袋扬了扬下巴。
“我刚才就注意到了,你这一路都拎着个什么东西?”
“这是宝圆村所有精神病人的档案。”
王愚人将蔡为民给的饮料放到一旁,打开塑料袋,拿出几份文件,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白常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王愚人手里的塑料袋上。
他有着医生的记忆,对于医院的制度比较清楚。
“你怎么拿到的?档案室你进不去吧?”
王愚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前排的赵坦克先“呦”了一声,扭过半个身子。
“白医生怎么舍得开口了?不继续装高冷了?”
白常微微侧头看向赵坦克,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相比于说,我更倾向于聆听。作为一名精神科医生,我认为每个人所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隐藏着他的目的,或者反映了他潜意识的想法。”
这话让赵坦克一噎,嘀咕了句“行吧”,便转了回去。
白常重新将目光投向王愚人,等待着他的答案。
“直接拿的。”
王愚人头也没抬,手指在纸张间翻动。
“反正也没人拦我。”
赵飞机的车技显然不错,操控着MPV在店门口前的小小的空地上打了个圈,一脚油门驶入到车道之中。
“你这是偷窃。”
蔡为民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接着一只手伸到王愚人面前摊开,勾了勾手掌。
“给我几张,我也看看。”
王愚人抽出一摞资料递给蔡为民,语气理所当然。
“老刑警,我是精神病人,当时发病了。”
“那也得经过专业鉴定才行,可不是你说发病就发病的。”
蔡为民接过资料,语气听不出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主治医生不就在这儿坐着么?”
王愚人说着,顺手又给白常递了一摞资料。
白常只是默默接过资料,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
到宝圆村还要好一会,几人在车上反正也没什么事,于是除了开车的赵飞机外,都开始翻阅起病人档案。
一时间,车内安静下来。
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引擎的嗡鸣,以及轮胎碾过路面的均匀噪音。
王愚人将手里这叠纸放下,准备再拿一叠,这时李若若举了举手。
她轻咬下唇,声音很小。
“我手上所有的宝圆村病人,都是初期诊断为突发的‘群体性癔症’,之后改诊断为‘偏执性精神障碍’,你们手上的也是这样吗?”
蔡为民闻言,快速翻动手上的资料。
“我这边也是。”
其余人也核对了资料,相继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李若若举起手里正在看的那份档案,脸上带着些许困惑。
“但王愚人的这份不是,他是从‘自闭症’改诊为‘阿斯伯格综合症’。王愚人……你清楚为什么自己和其他人的情况不一样吗?”
其余几人闻言也看向王愚人。
他闭上眼,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片刻,然后缓缓摇头。
“白医生清楚,我有心因性失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说到这,他扭头看向白常。
“从宝圆村惨案发生前的三年开始,直到惨案发生为止,这三年与惨案相关的所有记忆都消失了,只记得一些和案件无关的生活片段。”
白常闻言,脸上没有太多的神情,只是轻轻点头。
“王愚人确实患有心因性失忆,但后期只要不强迫他回忆这三年内与事件相关的记忆,除了偶尔言行怪异外,几乎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所以才会允许他出院。”
李若若又低下头重新翻看一下王愚人的资料,确实能找到有心因性失忆的描述。
赵坦克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转过来。
“心因性失忆?那是什么?”
白常轻轻推了推眼镜,做出专业性解释。
“心因性失忆,也叫创伤性失忆或分离性失忆,指因遭受重大创伤事件冲击,导致对特定事件的选择性遗忘,常见于严重创伤或丧亲之后。”
“哦!这么说我就懂了,就是选择性失忆嘛!”
赵坦克转回去,同时不忘吐槽一句。
“而且我还知道,这种病不止常见于创伤或丧亲后,还常见于狗血剧情。”
白常闻言,轻笑两声。
“王愚人要是没失忆,我们也不用大费周章去调查,直接问他就行。况且……”
汽车颠簸了一下,从县城的硬化路驶入了乡间的夯土路。
“……我们不就是在剧本里吗?”
随着他们驶离县城,路变得越来越不平坦,汽车也越来越颠簸。
其他几人有些吃不消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查看资料。
从蔡为民开始,大家陆续放下了手里的资料,只有王愚人还在继续翻看。
忽然,王愚人开口道。
“我看了九份详细诊断谈话,‘天国’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很高,白医生有没有什么印象?”
白常正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景色怔怔出神,听到问题,缓缓回过头。
“宝圆村惨案发生时,我恰好在北方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议。”
“等我回来时,宝圆村的病人就只剩下你了。我没接触过其他宝圆村的病人,对他们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
“不过我听别的同事提到过,似乎就是因为和天国有关的一些内容,才在初期将他们诊断为群体性癔症。”
白常的话音落下后,蔡为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接过了他们的话题。
“关于这个‘天国’,我倒是有些印象。”
“十年前我曾经给一些宝圆村的村民录过口供,他们反复会提到放他们回去天国。在他们的描述里,那是一个所有幻想都能够实现的地方。”
“不过这些村民前言不搭后语,很难从他们的口供里获取有用信息。”
王愚人点点头,暗暗记下了“天国”这个词,继续往下翻查着精神病人的资料。
从他目前看的这几份资料来看,显然问诊的医生是了解一些关于天国的内容的,因此在病人提到这个词时并没有深究。
这也意味着,至少在某一位病人的资料里,大概率会有关于天国的详细询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