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台收银机，左侧的烤肠机滋滋轻响，空气飘着关东煮咸鲜的热气。

　　旁边的玻璃柜台，几沓用红色橡皮筋捆紧的《云州报》压住了一张亚运吉祥物的海报，报纸边角被空调风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掀动。

　　“嘀！”

　　手中的扫码枪响起提示音，一件商品的价格跳上屏幕。

　　王愚人左右环顾一眼，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便利店的收银台里收银。

　　眼前排队等候的黄毛顾客塞着耳机，随着MP3里的节奏摇头晃脑。

　　《爱情买卖》那高亢又带点土味的旋律，从劣质的耳机中隐约钻出。

　　按照剧本描述，剧情应该是从赵飞机和赵坦克开始的。

　　这个时候，他俩不是刚抵达宝路县城，就是还在警察局。

　　总之，到他这边还需要一段时间。

　　与其在这慢吞吞打工，不如主动先去搜集些线索。

　　想到这，王愚人随手就把扫码枪塞进了面前的黄毛手里。

　　手里忽然被塞进来一件东西，黄毛明显一愣。

　　他抬头看看王愚人，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扫码枪。

　　“？”

　　店长正弯腰整理货架上的泡面，余光瞥见这一幕，连忙赶来抢过扫码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别介意，这人……哎，乐天医院出来的。”

　　他一边陪笑，一边伸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压低声音。

　　“精神病来着，平时倒还正常，这会估计又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王愚人没有理会诋毁，自顾自从柜台抓了一把回形针，扯下几个塑料袋，转身走出便利店，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乐天精神病院。”

　　……

　　出租车在精神病院门口缓缓停稳。

　　王愚人推门下车，循着脑海中的记忆，轻车熟路来到住院部病案室门口。

　　他从口袋中摸出一枚回形针，三两下打开门锁，动作自然得就像回到了家。

　　十几分钟后，他拎着一大袋档案出来，一路畅通无阻地往外走去。

　　甚至在路过门岗时，还顺手帮保安抬了个快递。

　　来到街边，王愚人拦下一辆出租车，准备返回便利店。

　　他坐进后座，把档案袋搁在膝上，从上方拣出几页文件，开始细细翻阅。

　　马路上的车流还不算拥挤，街道两旁挂着各色横幅：

　　“挑战极限，勇创一流，激情盛会，共聚南州。”

　　“倡导绿色生活，建设美丽家园——节能减排从我做起！”

　　“大爱、动人、自强不息——预祝南州2010年亚运会和亚残运会胜利召开！”

　　……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王愚人的阅读。

　　“蝴蝶眨几次眼睛，才学会飞行……”

　　他放下文件，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诺基亚6120ci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那个店长。

　　接起电话后，店长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似乎有些慌张。

　　“王愚人，你在哪？店里来了很多人找你，有警察有记者的，你干什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店长把电话递给了另一个人。

　　片刻后，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好，王愚人，我叫赵飞机，是宝洲日报的记者。前几天我联系过你，邀请你协助调查十年前发生在宝圆村的惨案。我现在在你工作的地方，你在哪儿？”

　　“稍等一下，我马上到。”

　　王愚人简短回应后挂断电话，抬头望向窗外。

　　远处，他打工的便利店已出现在道路尽头。

　　赵飞机等五人正坐在便利店外的小板凳上，各自拿着一瓶饮料对着吸管在嘬。

　　出租车在便利店门口停稳。

　　王愚人刚提着塑料袋下车，还没来得及开口，赵飞机便迫不及待站了起来。

　　她随手将饮料瓶抛进一旁的垃圾桶，大步流星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MPV。

　　“人都齐了，赶紧出发。小赵，你去……算了，还是我来开车吧。”

　　见赵飞机风风火火的，王愚人有些不太清楚现在的状况，靠近李若若问道。

　　“我们是现在就去宝圆村吗？不在县城里多搜集些资料？”

　　李若若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王愚人，又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轻轻“嗯”了一声。

　　随即，她像是受惊的小鹿般，快步从王愚人身旁走过，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王愚人微微一怔。

　　刚才那个是李若若吧？

　　明明她之前还挺活泼开朗的，怎么一会不见，就变得这么腼腆了？

　　疑惑间，一只手掌从后方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是一个沉稳的声音。

　　“搜集资料的事情已经在做了，赵记者申请调阅警局十年前的档案，但整个流程预计要三天左右。”

　　“她不准备就在这干等着，决定先去宝圆村完成现场调查和拍摄任务。”

　　王愚人回头看去，说话的竟是之前几乎一言不发的蔡为民。

　　“从县城开车过去起码要五个多小时，晚了的话可能半道上天就会黑下来，山上的路况也会变得更加危险，所以她才急着要出发。”

　　王愚人看了看已经上车的李若若，又扭头看向蔡为民。

　　“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进入剧情世界的时候没进好，灵魂互换了？”

　　蔡为民随手递来一瓶饮料，一边聊一边和王愚人一起向车子走去。

　　“进入剧本世界后，我们必须尽量贴合所扮演的角色，维持人设，否则就算剧情推动得很好，最终得到的评价也会很低。”

　　“就比如我扮演的这个刑警，平时热心健谈，我虽然不觉得和你们这些小年轻有什么共同话题，但还是得打起精神来多说话。”

　　“而李若若她扮演的是一个平时有些内向的年轻警察，所以表现会比较腼腆。”

　　蔡为民说着，头也不回地用大拇指朝身后指了指。

　　“你看他，一进剧本就开始装高冷，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不像你，觉得是剧本世界，就扔下工作直接跑了。”

　　王愚人顺着蔡为民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白常穿了件修身的风衣，正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向这边走来，落在了所有人后面。

　　“谢谢提醒。”

　　王愚人笑着向蔡为民点了点头。

　　在试镜剧本中，他只需要本色演出，逛论坛时也确实没太在意这方面的细节。

　　“不过问题也不大，以你精神病人的身份，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应该都不算破坏人设吧。”

　　蔡为民笑了两声，拍了拍王愚人的肩膀，随即跨上车去。

　　王愚人正要跟着上车，却听到身后飘来赵坦克的嘀咕声。

　　“新人吗……真倒霉，到时候又要拖我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