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虞美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前面的路也越来越难开。
宝圆村处在偏僻的大山里,原本只有一条勉强能开车的泥路。
自从灭村惨案发生后,便几乎再也没有人往那边去,这条路现在也完全被杂草掩盖。
“以前宝圆村的人这么有钱,也不知道把路修修好。”
年纪最大的蔡为民显然有些吃不消颠簸,感觉浑身骨头都散架了,仰头抱怨一句。
但此时大家都比较疲惫了,也没人搭他的话。
从宝路县城到宝圆村直线距离也就七十公里,他们中午十一点出发,一直开到将近下午六点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总算是在天黑前赶到了。”
众人陆续走下车,蔡为民扶着老腰来到路旁的悬崖边,指着下方说道。
“那边就是以前的宝圆村。本来有条路可以开车下去的,但前些年两次泥石流把路彻底冲毁了。因为宝圆村没了,这条路也就一直没修,我们只能找小路下去。”
王愚人来到悬崖边向下望,蔡为民所指的地方已被一片绿色覆盖。
不过仔细看,还是能辨别出曾经存在过的那个村庄所留下的痕迹。
“这边看上去可以走。”
不远处,李若若从后备箱拿了把镰刀,正试着将一片片杂草清理开。
找到了一条勉强可以下去的道路后,蔡为民和李若若两个警察便拿着镰刀坚持要在前面轮流开路。
直到后来这两人实在有些吃不消了,才换白常和赵坦克上。
王愚人本来也想搭把手,但被蔡为民阻止。
“在这种类似探案的片子里,只要角色的设定不是脑残,就不会把镰刀这种危险物品交给精神病人拿着吧。”
就这样,他们一边开路一边走,从上面下来又花了近半个小时。
刚才在上面还看不出,下来之后终于能在树木和藤蔓之下看到一幢幢残破的木屋。
大部分木屋都已经倒塌,并且有着明显烧焦的痕迹。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片废墟之间,竟然生满了大片茎杆高挑的花。
但刚才来时的一路上却都没见过,似乎只有这边才有。
它们在残垣断壁间恣意开放,展示着勃勃生机,与周遭的破败景象形成一种诡谲的对比。
众人在其间穿行,趁着天还没彻底黑下去,找一处可以落脚过夜的地方。
“这花挺漂亮的,为什么在城里没见人养过?”
赵飞机随手摘下一朵,回头看向身后的赵坦克。
“小赵,做完报道回城的时候,我们带两株回去种报社里。”
李若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花瓣,语气有些不确定。
“这个花我好像以前见室友养过……是叫什么的来着……虞美人?好像是这个名字。”
“虞美人?要我说,这里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这么多虞美人吧?有没有人知道虞美人的花语是什么?”
赵坦克问了一句后,像是想到什么,拿出他的iPhone3G鼓捣了一番,然后又泄气地放下手机。
“果然,穷山僻壤没信号,老套路了。”
王愚人闻言,也拿出手机看了看,而后摇了摇头。
“没数据信号,但有基站信号,打电话应该没有问题。”
在他们剧情所处的2010年,智能手机还属于新兴事物。
比对现实世界,标志着“村村通电话”的蕃西自治区大日县福禄村移动基站也是在明年才开通。
因此这倒算不上什么老套路,结合时代地点,不如说像这种早就没有了行政村的地方,能有基站信号已是意外之喜。
此时蔡为民已经走出去很远,似是对这些花完全不感兴趣,回过头来催促他们。
“别琢磨那些花了,天快黑了,先把晚上落脚的地方确定好!”
村里的房子都是木制结构,即便没有被大火烧毁,十年过去也腐得差不多了,不适合作为落脚的地方。
最终,还是本地人王愚人带着大家,在村口外找到了一座青石盖成的道观。
抬头看着道观的石牌匾,王愚人回忆着剧情世界中的记忆,竟有些感慨。
“这座道观,在惨案发生前就已经荒废。”
“本来里面是一老一小两个道士,我很小的时候老道士羽化了,就留下那个比我大几岁的小道士,那时候还经常和他一起玩。”
“不过在灭村惨案发生前一年,那小道士也离开了村子……”
说到这,王愚人忽然一顿。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众人,视线在赵坦克身上停顿片刻。
自己总是下意识地将赵飞机和赵坦克两人的角色当作姐弟。
但在这个剧本世界里,赵坦克是赵飞机的助理,他们之间没有亲属关系。
而且赵坦克虽然一副中学生的模样,但作为记者助理,剧本上设定的年龄肯定是已经成年并开始工作。
因此,如果出现小道士长大后回到宝圆村调查真相的剧情,从人物关系、年龄和性别来看,只有赵坦克符合条件。
蔡为民注意到王愚人的目光,似乎想到了什么,也跟着看了一眼赵坦克。
连续两个人看向他,赵坦克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后退半步连连摆手。
“看我干嘛?我可没什么隐藏身份啊,警告你们别瞎猜。”
王愚人提了提背包的肩带,背着自己的东西率先走入道观。
“没什么,先把帐篷铺好吧,马上就要天黑了。”
这个道观不大,里面主要是一座三清殿,供奉着三清的泥塑像。
在三清像前,有块比较宽敞的空地。
众人简单清扫了四处遍布的蛛网和灰尘,便在空地上开始搭帐篷。
王愚人将背包和帐篷扔在地上,并没有立即打开,而是说出了内心的疑问。
“之前就有些没想明白,剧情为什么让我们到宝圆村来进行调查。按道理,要调查的东西十年前警察都调查过。”
“来到这边以后,这种疑惑就更大了——这里看起来,不像是还能留下什么线索的样子。”
边上蔡为民正用力抖开帐篷,回答道:“其实局里也没什么太多的资料。”
“十年前先是有人发现宝圆村方向燃起了大火,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只救下了部分村民,也就是送入乐天医院里的那些。”
“而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在此之前又发生了什么,都被这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以那个时代的技术根本还原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在大火烧起来前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因为死亡的村民大多不是被烧死的,很多村民身上遍布刀伤斧伤,还有些甚至被砍去了四肢或头颅。”
说到这,蔡为民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下。
王愚人扭过头,看向作为这次调查发起人的赵飞机。
“当年都没有调查出来的东西,现在在这一片废墟上又能查出什么?”
赵飞机上半身钻在搭了一半的帐篷里,理应看不到王愚人的眼神,但却很自觉地接过了话。
“我可能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蔡为民和赵坦克同时问道。
赵飞机从帐篷里钻出来,往旁边的地上随便一坐。
“我作为大记者,而且家里又有一些政府的背景,能够了解的东西会比较多。其中,也包括了一些一般人接触不到的东西……”
赵飞机忽然停住了话头,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渐渐暗淡的天色。
众人也不催促,都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透过殿门看向外面。
太阳已经落到了山的背后,一片云遮盖了半边的山头,阳光将山体巨大的阴影投在云幕之上。
赵飞机的声音再次响起,略微有些飘忽。
“拿电影来比喻的话,这次我们的剧本并不是探案片,而是……鬼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