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是警察
面对白常的发言,王愚人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你是在说,十多年前,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催眠了村子里的所有人?”
“你不信?”
白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的笑容。
他缓缓取下背包,放在地上,蹲下身拉开拉链。
“给你看个东西,你就明白了。”
他一边低头在背包里摸索,一边沉声说道。
“这里有一页你的问诊记录,除我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看过。看到这页资料,或许你会想起什么……”
“找到了!”
白常摸索的动作忽然停下,脸上的笑容更盛,猛地将手中的东西举起。
他手里的,不是什么资料。
而是一把枪!
王愚人腰间手枪不知何时已跃入手中,枪口抬起,精准地指向白常持枪的手腕。
就在双方都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扑来,挡在王愚人身前。
王愚人的手指已扣在扳机上,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停住。
“砰!”
枪声炸裂。
鲜血,如同骤然绽放的暗红花朵,在空气中飞溅开来。
是蔡为民。
白常射出的子弹,精准地贯穿了他颈侧的大动脉。
滚烫的鲜血如泉涌出,瞬间浸透了他深蓝色的警服。
王愚人向旁边跨出一步。
“砰砰砰砰!”
连续四枪,精准射穿白常的四肢。
随后他收枪入套,伸手扶住了缓缓软倒的蔡为民。
他没想到,自己刻意摆出的松懈姿态骗过了白常,却也骗过了蔡为民。
更没想到,蔡为民竟然会忽然扑上来,用身体为他挡住那颗子弹。
“蔡警官,何必呢。”
王愚人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抱怨。
“你应该相信我的枪法,就算他先开枪,我也能先打死他。”
温热的血不断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他抱住蔡为民的手。
“呵……咳……”
随着鲜血迅速流失,蔡为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可他的嘴角,却有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蔡警官,你入戏太深了。”
王愚人抱着他慢慢屈膝,将他平放在地,声音低缓。
“就算是扮演警察,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我们最终的目标,不就是从剧本获得更高的收益吗?死了算什么?”
蔡为民脸色苍白,又呛出两口血,看上去十分痛地笑着。
“呵呵……”
他努力地想说什么,可鲜血不断涌上喉咙,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咳咳……”
“可我……”
“真是警察啊……”
每一个字,都染着浓浓的血色,如一个个气泡从血水中挣扎冒出。
蔡为民缓缓合上双眼,呼吸也渐渐停止。
王愚人将他彻底放平,缓缓起身,鲜血在他脚下铺晕开来。
是啊,我早就知道你是警察了。
早在一开始,众人自报身份的时候,别人说的都是“我的角色是某某”或者“我扮演的是某某角色”,只有你说:“我叫蔡为民,是老警察。”
此外,剧本中角色的记忆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调阅的数据库,不会对他们本身产生任何影响。
可蔡为民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警察才有的本能。
王愚人清晰地记得,当蔡为民看到他的脑袋挂在树上时,第一反应便是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配枪。
蔡为民和李若若在枪法上的差别,也能看出这一点:李若若虽然有着刑警的记忆,但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肌肉记忆,因此开枪的准头差到离谱。
此外,还有很多细节。
蔡为民的第一枪会先打鬼怪的小腿,而不是瞄准头部;会下意识地留存证物;会下意识地保护别人……
王愚人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跨过蔡为民的尸体。
“白医生,我也不想把医患关系搞得这么紧张,但还是得问你一下……”
他脚步很稳,走到白常身边坐下,语气平淡。
“死之前,还有什么话要说?”
白常四肢被子弹贯穿,身体因剧烈的疼痛蜷缩成一团。
听到王愚人的问话,他缓缓抬起头,额前头发早已被冷汗浸湿。
“我没想过杀人……是你逼我的。”
他咬紧牙关,声音从牙缝间挤出。
说话间似乎牵扯到了伤口,他猛然吃痛地深吸一口气。
他确实没想过杀人,这把枪是十年前周志宏给他的,这次带在身上也只是以防万一。
但当王愚人说出“有怀疑就够了,警方会找出证据”这句话时,白常就知道自己必须在这里将他们灭口。
一旦王愚人和蔡为民中任何一个人活着出去,把对自己的怀疑传达给警方,深入调查之下自己必将无所遁形。
“确实,我没有能够一锤定音的证据,所以只能把你逼到绝境,让你不得不动手,只是……”
王愚人的目光扫过蔡为民的遗体,没有再说下去。
白常吸进一口新鲜的空气,似乎好受了一些。
“明明没有证据,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王愚人将视线从蔡为民身上收回,平静地看向白常。
“你还记得守夜那晚吗?我骗你说,我好像隐约想起了什么,你立刻问‘有没有想起什么人’……”
他顿了顿,语速平缓。
“可正常来说,不应该问‘有没有想起什么事’吗?”
“你那时候在骗我?”
白常先是疑惑,继而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向王愚人。
“你的意思是……在那时,你就开始怀疑我了?为什么?”
“不,还要更早。”
王愚人轻轻摇头。
“在开车来宝圆村的路上,我就对你产生了怀疑。”
那个时候,剧本才刚刚开始……
甚至都还没到宝圆村!
白常脸上的困惑更深,努力回想车上的每一幕,不明白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王愚人此时显得很有耐心,详细解答着白常的疑问。
“在车上,解释完心因性失忆后,你说了一句话:‘我们不就是在剧本里吗’。”
白常思索片刻,却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王愚人停顿片刻,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时候,和其他人都还不熟悉,秉持着‘认为每个人所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隐藏着他的目的,或者反映了他潜意识的想法’的白医生,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不论那时你是有意或是无意,它都表明了你的内心:”
“你急于给心因性失忆的存在下定论,让我们接受这是剧本的强行设定,从而避免我们深究失忆的真正成因。”
说到这,王愚人话锋一转。
“的确,如果我没有失去那三年的记忆,就不存在什么谜团,故事也就无从展开,所以剧本必须这么设置。”
“可你急于给心因性失忆下定论,却让我开始思考另一种可能……”
“比如,有没有可能是你在治疗过程中,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白常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已经猜到王愚人接下来要说什么。
“随着调查深入,我发现周志宏正好是在惨案发生的三年前回到村子里的。”
“而且,宝圆村这起惨案的背后,还藏着一位催眠大师。”
“这让我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我的主治医师或许极其精通催眠,甚至能对整个村子实施深层次的催眠。”
“这样一个人,为了掩盖自己在事件中的作用,在治疗中不断对我施加催眠,让我逐渐遗忘了所有与事件相关的记忆。”
王愚人停顿片刻,目光紧紧锁住白常的双眼。
“这个说法,比起生硬粗暴的‘剧本设定’四个字,是不是合理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