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常举起右手，一边说一边依次竖起三根手指。

　　“宝圆村应该存在着三重世界，依次是‘已经成为废墟的现实世界’、‘熊熊燃烧的鬼域世界’、‘宁静祥和的幻想世界’。”

　　“当我们把那个玩游戏的小男孩从幻想中唤醒时，小男孩与那间木屋便从幻想世界中脱离出来，展现出它在鬼域世界中真正的模样。”

　　“我在被那些鬼追赶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闯入到熊熊燃烧的鬼域之中，那里整个村子都笼罩在火焰之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在鬼域里，我能直接看到那五个追着我的恶鬼。除他们之外，其他几乎所有的鬼都陷入在幻想之中。”

　　“我一边躲避着那五个恶鬼的追杀，一边在鬼域里探索。”

　　“走着走着，我忽然听到一阵悠扬悦耳的口哨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鬼域里显得格外突出。我循着声音找去，最终发现了这个随身听。”

　　“我本想把这个随身听拿起来看看，可一接触到它，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醒过来时，已经回到幻想世界中，躺在一间刚刚开始燃烧的木屋里，这个随身听也在我的手上。”

　　“收好随身听后，我匆匆忙忙跑出去，遇上了也在逃跑的蔡为民和赵飞机。”

　　“而那时，所有的恶鬼似乎都正在从幻想中醒来，幻想世界开始快速崩溃，显露出鬼域真正的模样。”

　　白常话音落下，蔡为民皱眉思索片刻。

　　随即，他将手枪插回枪套，几步走到白常面前，伸出手。

　　“这个随身听给我看看。”

　　接过随身听后，他仔细端详起来。

　　随身听是爱华JX879，这款机型并不具备定时播放的功能。

　　如果暂时抛开非自然因素，唯一可能的解释是：

　　白常拿到随身听时，它就已经在播放，只是前面有一段长时间的空白。

　　蔡为民开始不断地播放、倒带、再播放、再倒带……

　　磁带的开头就是那段口哨，根本没有什么空白段。

　　王愚人走到三清殿外的台阶坐下，看向正与蔡为民一起研究随身听的白常身上。

　　片刻后，他开口打破沉默。

　　“白医生，问你个问题。”

　　白常闻声抬头，与王愚人的视线对上，点了点头。

　　“你问。”

　　王愚人没有移开目光，语调平和地问道。

　　“周志宏这个人，白医生应该认识吧？”

　　听到这个名字，一旁的蔡为民也抬起头，看向白常。

　　“周志宏……”

　　白常眼中掠过一丝思索，随即应道。

　　“有点印象，怎么了？”

　　王愚人微微向前倾身，不认同地轻轻摇着头。

　　“只是有点印象吗？九十年代正是大小同乡会数量最多、最为活跃的时候，你们同在临州医学院读书，又都是宝路县人，应该会有着更密切的往来才对。”

　　“更何况，你们两人在毕业后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在那个年代，作为大学生，回到这个小地方来发展。”

　　白常沉默了片刻，随后才缓缓点头。

　　“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想起来了。周志宏是我在临州医学院的学长，不过我们专业不同，交集很少，算不上熟悉。”

　　说完，他眉头微皱，反问道：“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周志宏？”

　　王愚人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静。

　　“周志宏，就是酿成宝圆村惨案的罪魁祸首。”

　　白常咀嚼着这句话里的含义，脸色逐渐沉下来。

　　“王愚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白医生，我就是想问问……”

　　王愚人稍作停顿，目光定定地落在白常脸上。

　　“过去，是不是有人会称呼你为——‘先贤’？”

　　“先贤？”

　　白常眼神微微一闪，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带着不解。

　　“那是什么？”

　　王愚人没有错过他那一瞬的躲闪，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先贤是一个人，是一个认识周志宏，并且擅长催眠的人。”

　　“他能配合毒品的致幻效果进行深层次催眠，构筑出能够实现一切幻想的美妙天国，并让宝圆村所有村民都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王愚人，你怀疑是我？就因为我认识周志宏，就因为我是精神科医生？”

　　白常脸上涌起愠怒，扭头看向一旁的蔡为民。

　　“蔡警官，王愚人这是在胡闹！”

　　蔡为民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低头摩挲着手中的随身听。

　　片刻后，他缓步走到王愚人身侧，转身面向白常。

　　“如果排除灵异因素，刚才只有你能播放这个随身听。这件事，我也想听听你的解释。”

　　望着一坐一站并排的王愚人和蔡为民，白常眯起眼睛，脸上的怒意渐渐消退。

　　他垂下头，有些无奈地苦笑一声。

　　“随身听的事情，我确实无法解释。但精通心理学的人并不少，周志宏大可以请其他人来做你说的这件事。”

　　王愚人抱着脑袋，缓缓站起身，与蔡为民并肩。

　　“精通心理学的人当然有，但在那个年代也绝不算多，其中必然包括了作为精神科医生的你。”

　　“周志宏确实可以花钱从外面雇佣其他人，但有一件事我比较在意……”

　　“村民们虽然没见过先贤，但听到过先贤的声音，如果再次听到那个声音，他们很可能会认出来。”

　　“但偏偏又很巧，宝圆村惨案发生的时候，你恰好交流学习去了，直到所有人都死后你才回来。”

　　白常摇头道：“不过是巧合而已。”

　　王愚人轻轻把玩着自己的脑袋，同时眉毛微微一挑。

　　“恰好同校是巧合，恰好懂心理学是巧合，随身听恰好响起是巧合，你恰好不在也是巧合……”

　　“一件巧合是偶然，两件巧合也能接受，可是三件、四件……越来越多的巧合发生在你一个人的身上，还能称之为巧合吗？”

　　白常静静地凝视王愚人片刻，忽地笑了，眼神里透着失望。

　　“说到底，一切都是猜测，你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这种情况下，对自己的队友进行诘问，这不是聪明，而是愚蠢。”

　　王愚人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丝毫不以为意。

　　“当然只是猜测，十几年前的事情，一时之间哪来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试镜剧本里，周正朗也问过王愚人这个问题。

　　此刻，王愚人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但有怀疑就够了，蔡警官调查重启之后，警方自然会找出证据。”

　　白常的脸色渐渐冰冷，视线不停地在王愚人和蔡为民之间来回游弋。

　　下一刻，他突然笑出声来，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奈。

　　“王愚人啊……我是真的没想到，你竟然会怀疑到我头上。”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失去的那三年记忆究竟是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

　　白常咬紧了牙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才是那个所谓的先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