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瞬间从李原的西装裤中渗出，迅速晕开一片暗红。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身体因剧痛本能地想要蜷缩，却被绳索死死束缚，只能无力地痉挛着。

　　“合作？”

　　王愚人缓缓收回持枪的手，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不是没有合作过。我当初来黑弃城，就只是因为这里可以帮我弟弟修改身份证明。可你们呢？一直把它当作筹码，吊着我为你们卖命。”

　　“更何况，你们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暗中培养能替代我的人，甚至……有些人早就计划要除掉我。”

　　李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急忙辩解。

　　“我发誓，就我个人而言，从未想过要除掉你！等可以接替你的人训练好后，我就会修改王不弃的身份……毕竟，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他这话，王愚人是相信的。

　　于大山心胸狭隘，自己从未对他假以辞色，或许怀恨在心。

　　李原则因自己的存在，始终无法完全掌控猎妖警，也有除去自己的动机。

　　唯有李民，至少在今日之前，确实没有非杀自己不可的理由。

　　“那就证明给我看。”

　　王愚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办公室里就有电脑，现在，立刻修改。”

　　刚才的那一枪，是表达自己的态度，让李民不敢再拖下去。

　　更是为了让李民看明白，现在掌控局势的人是谁。

　　他也确信，少了李原在一旁搅局，李民能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果然，片刻沉默后，李民缓缓点了点头。

　　“我现在改！”

　　王愚人立刻上前，将李民的椅子挪到电脑前。

　　李民身体微微前倾，将右眼对准屏幕上方的虹膜识别区。

　　一道蓝光闪过，系统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登录成功！

　　“先进入档案管理系统……输入王不弃的身份编号……然后……”

　　李民低声口述着操作流程，王愚人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几分钟后，“身份信息更新成功”的提示框在屏幕中央弹出。

　　王愚人没有迟疑，直接点击打印。

　　旁边的打印机发出低微的嗡鸣，一张崭新的身份档案缓缓吐出。

　　他找了一根绳子将袁公孙也捆上，随后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办公室。

　　接下来，他需要为明天做一些准备。

　　……

　　次日，上午9点41分。

　　整条三树路遍布因政策废弃的商铺与楼房，平日里罕有人迹。

　　王愚人背着背包，押着袁公孙，沿荒凉的街道缓缓前行。

　　最终，两人在一间门牌号为54号的铺面外停下。

　　“吱呀——”

　　腐朽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名猴妖满是警惕地打量着王愚人。

　　他慢慢倒退几步，这才扭头在前面带路。

　　王愚人用枪顶了顶袁公孙后背，示意他往前先走。

　　两人随猴妖在废墟间七绕八拐，从商铺深处穿入一栋相连的办公楼。

　　几分钟后，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随着铁门被缓缓推开，一间约八十平方米的宽敞会议室显露出来。

　　会议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会议桌，苏玉汝正带着王不弃坐在桌子的另一端。

　　王愚人快速扫视四周，心下便明了。

　　这间会议室隔音极佳，且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对于妖帮来说，大概是一个类似警局机密会议室的存在。

　　苏玉汝与袁公孙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会，随即自然移开。

　　事实上，这不是他们近期第一次见面。

　　在苏玉汝抵达黑弃城时，二人就已暗中会过面。

　　“哥哥！”

　　王不弃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下，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向王愚人。

　　然而，苏玉汝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他。

　　几乎同时，会议室侧门被推开，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妖族鱼贯而入，迅速举枪，将王愚人团团围住。

　　王不弃愣住了，眼神中满是困惑。

　　昨天，他刚被自己一直仰慕的苏玉汝救下，在一间从未见过的豪华房间里，在从未体验过的柔软大床上睡了一觉。

　　醒来后，他满心欢喜地跟着苏玉汝来见哥哥，本以为能顺利回家，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面。

　　他抬起头，望向苏玉汝，声音微微发颤。

　　“苏玉汝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用枪指着哥哥？”

　　苏玉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王不弃的目光。

　　“你哥哥手上沾染了无数妖族的血，我们必须用他的命，给妖帮的成员们一个交代。我不是……”

　　“没事的，不弃！别害怕，哥哥不会有事的。”

　　王愚人声音平静而笃定，打断了苏玉汝的解释。

　　他用手枪顶了顶袁公孙的后背，目光紧锁苏玉汝。

　　“袁公孙你已经看到了。先放了王不弃，等我们安全离开后，我自然会放了他。”

　　苏玉汝却摇了摇头，语气冷淡。

　　“现在你身边才是最危险的地方，王不弃跟着你很容易被误伤，我不会让他过去的。况且，我凭什么相信你安全离开后，真的会放了袁公孙？”

　　“我的建议是，你不如直接束手就擒，这样对王不弃也更好。”

　　“我发誓，在你死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给他最优渥的生活……”

　　“不！哥哥别听她的！”

　　王不弃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泪水在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只是紧紧盯着王愚人。

　　“没事的，不弃，哥哥答应你，我们都会活着离开。”

　　王愚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随即转向苏玉汝，语气骤然转冷。

　　“既然我们都不认同对方的条件，那我这里还有个折中的方案。”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蜡封的药丸，指尖稍一用力，蜡壳碎裂，露出一颗深紫色的药丸。

　　“这是我自制的毒药，你服下它。然后我留下袁公孙，带走王不弃。等我安全后，会打电话告诉你解药的配方。”

　　苏玉汝依旧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同样的道理，我凭什么相信，你安全后真的会给我解药配方？”

　　王愚人微微一笑：“因为你的价值，不如袁公孙。即便我毁约了，你们还是不亏。”

　　苏玉汝眉梢微动，眼神直直刺向王愚人，沉默不语。

　　良久，她才缓缓启唇。

　　“好……”

　　然而“好”字的尾音尚未落下，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答应你！”

　　话声尚未消散，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便从侧门的阴影中传来。

　　一道超过两米的高大身形，逐渐从昏暗处显露。

　　会议室的灯光，一寸寸爬上他高大的身躯。

　　先是结实的胸膛，接着是宽阔的肩膀，最后落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

　　牛妖，蒋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