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平天？”

　　在看到蒋平天的瞬间，王不弃的神情骤然凝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没死？

　　蒋平天曾是他最崇拜的妖族，是他心中不可撼动的偶像。

　　王不弃甚至还曾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像他那样的英雄。

　　正因如此，在得知蒋平天出狱时，他才会瞒着哥哥偷偷跑去监狱外等候。

　　然而，现实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的幻想。

　　眼前这个高大威严的牛妖，竟然就是策划对付自己哥哥的幕后之人。

　　蒋平天推开围住王愚人的妖族，步伐沉稳地走到距离他仅一米之处。

　　在这个距离上，他高达两米四的身躯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袁哥，好久不见了。”蒋平天低头看着袁公孙。

　　袁公孙脸上却不见故友重逢的欣喜，脸色阴沉如铁。

　　“赵如意呢？我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他却一直没有回我过。”

　　“赵如意啊……”

　　蒋平天长叹一声，仰起头，目光投向天花板。

　　“他太过固执，不肯与其他妖帮开战，还希望我站出来向其他妖帮解释清楚。”

　　“但在大局落定之前，我必须假死，绝不能让人察觉‘完美面具’的存在。”

　　“如意帮内部不能存在两种声音，所以我只能暂时将他关了起来。”

　　袁公孙静静打量着这位老友，视线从他头顶扫到脚底，又回到那张略显陌生的脸上。

　　最终，他轻轻摇头，语气中难掩失望。

　　“蒋平天，你变了，你已经背叛了自己的梦想。”

　　蒋平天的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

　　“袁公孙，这不正是当年你希望的吗？”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所谓平权，不过是人类编织的谎言，用来愚弄那些心怀幻想的妖族……呵呵……我一度以为自己将要成功。”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自己所有的努力，不过是帮助人类更好的完成了对妖族的奴役，让那些对人类心怀不满的妖族安分守己地沉溺于这个虚幻的梦。”

　　袁公孙一时语塞，呆呆望着蒋平天。

　　那双曾经燃烧着炽热理想的眼眸，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不曾经历蒋平天所经历的，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挫折，才会让那个一腔热血的他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犹豫半晌，袁公孙还是开口。

　　“可是……红水城的妖族和人类，终究是无辜的……”

　　“确实。”

　　蒋平天没有否认。

　　“但为了建立第一个妖族的国度，有时候牺牲是……”

　　“哈啊——”

　　王愚人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声音拖得很长。

　　“二位叙旧叙完了吗？”

　　蒋平天微微一顿，随后低下头，目光锁定在王愚人身上。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的胆识非同寻常。

　　即便被十几支枪指着，依旧能谈笑自若，仿佛置身事外。

　　蒋平天的视线缓缓扫过王愚人全身，尤其是在他背后的背包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忽然皱眉，偏过头，看向一旁的苏玉汝。

　　“有搜过身吗？”

　　苏玉汝闻言一愣，摇了摇头。

　　“没有，他挟持着袁哥，不可能会让我们近身的。”

　　愚蠢！

　　蒋平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固然对方可能会拒绝，但尝试都没尝试，就想当然吗？

　　王愚人抬起手枪，抵住袁公孙的后脑勺。

　　“不必搜什么身。我如果没有起码的自保能力，也不会来这里，不是吗？”

　　蒋平天注视着他，心中暗自权衡。

　　王愚人能弄到的武器，无非是枪械，或手榴弹。

　　但王不弃还在场，他绝不敢在这种封闭空间内使用爆炸性武器。

　　仅凭枪械，在自己的地盘上，他能掀起什么风浪？

　　更何况……即便出现最坏的情况，他也留有后手。

　　对蒋平天而言，当前的第一大事，就是安全换回袁公孙。

　　“你说得对……”

　　蒋平天终于沉声开口，随即却话锋一转。

　　“不过条件需要稍作调整——解药的配方，你要告诉王不弃。”

　　这样一来，王愚人就失去了保命的最大依仗。

　　但与此同时，却也给王不弃多加了一层保险。

　　“不行！”

　　王不弃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更令他更加不安的是，王愚人竟沉默不语，眉头微蹙，仿佛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

　　“哥！不能答应他！”

　　王不弃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恳。

　　“哥——”

　　在他一声声焦急的呼唤中，王愚人忽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苏玉汝。

　　“苏玉汝，你带王不弃过来。”

　　蒋平天挥了挥手，周围妖族纷纷退开几步，枪口垂下，让出一条路。

　　苏玉汝强行拽着王不弃，来到王愚人面前。

　　王愚人忽然抬手，指尖向着苏玉汝的白皙的脸颊轻轻探去。

　　苏玉汝脸色一寒，迅速后撤半步，厉声质问。

　　“你干什么？”

　　王愚人神色自若，理所当然道。

　　“在你服下毒药之前，我得检查一下，你是不是真的苏玉汝。”

　　“玉汝，让他检查吧。”

　　蒋平天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苏玉汝咬了咬唇，神色复杂地看向蒋平天。

　　片刻之后，这位女明星终究还是走上前，认命地闭上双眼。

　　王愚人的指尖在她脸上轻轻游走、抚摸，尤其在脸颊与脖颈的交界处反复摩挲。

　　苏玉汝的身体微微颤抖，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显然对这种触碰极为不适。

　　但她强忍着，轻咬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问题。”

　　王愚人指尖缓缓离开她细腻的肌肤，从怀中取出那粒药丸递过去。

　　“吃了吧！”

　　苏玉汝睁开眼，狠狠地瞪他一眼，接过药丸毫不犹豫仰头吞下。

　　王愚人的枪口依旧稳稳抵在袁公孙背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王不弃脸上。

　　“不弃，相信哥哥。”

　　王不弃抬头，对上王愚人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恐惧，只有满满的自信与从容。

　　这一瞬间，他心中的不安忽然消散，用力点了点头。

　　王愚人轻轻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他的声音极轻，只有二人能听见，显然是在交代解药的配方。

　　另一侧，蒋平天、苏玉汝与袁公孙迅速交换眼神。

　　此刻王愚人的注意力显然都在王不弃身上，或许能乘机直接击杀他救出袁公孙。

　　但最终，蒋平天微微摇头。

　　每一位猎妖警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更何况是队长王愚人。

　　他实在没把握，在确保袁公孙安全的前提下将其击杀。

　　更何况，也没必要冒这个险。

　　等王愚人将解药配方告诉王不弃，并释放袁公孙后，再取他性命也不迟。

　　几人眼神交汇间，王愚人已直起身。

　　苏玉汝拉起王不弃的手，将他带回了原处。

　　“解药交待完了？”

　　蒋平天冷冷开口。

　　“那是不是可以开始交换人质了？”

　　“可以。”

　　王愚人淡淡回应，话音未落便一记手刀精准劈在袁公孙后颈。

　　袁公孙闷哼一声软倒，被王愚人毫不犹豫地推向蒋平天。

　　蒋平天接住昏迷的袁公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王愚人会如此干脆地交人，甚至没有要求他们先释放王不弃。

　　王愚人是天真？是愚蠢？还是另有阴谋？

　　他迅速思索片刻，却始终想不出这里有什么可供周旋的余地。

　　“到你们放人了。”王愚人的声音平静依旧。

　　蒋平天的眼神逐渐变得冷漠，缓缓退后几步。

　　“杀！”

　　随着一声令下，周围的妖族齐刷刷举枪瞄准。

　　但王愚人比他们更快。

　　他迅速举起一副特制眼镜，同时掷出一枚手榴弹。

　　拉环不知何时已经提前拉开，几乎在扔出的瞬间，手榴弹便已经引爆。

　　刺目的白光便伴随着刺耳噪音瞬间炸开，吞噬了整个空间。

　　王不弃仿佛早有预料，在强光迸发前便迅速低头钻入办公桌下。

　　“闪光弹！”

　　一名妖族闭目惨叫，大声示警。

　　“不要盲目开枪！”

　　可惜，为时已晚。

　　其他妖族已被强光和噪音暂时剥夺了视觉听觉，根本无法听清同伴的警告。

　　密集的枪声失控般响起，子弹在室内四处飞溅。

　　蒋平天在强光爆发的瞬间，便已察觉不妙。

　　他抱着袁公孙迅速卧倒，翻滚至墙角躲避流弹。

　　十秒。

　　闪光弹照成的失明效果逐渐消退，驳的光影在眼前浮动、消散，模糊的轮廓渐渐凝聚成清晰的景物。

　　蒋平天摇晃着站起身，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包围王愚人的妖族都已倒下，只有王愚人一人背靠墙壁半蹲着。

　　但在刚才的混乱中，他也未能全身而退。

　　他左腿被流弹击中，鲜血浸透裤管，无力垂落在身侧。

　　王愚人一手紧捂伤口，另一只手持枪指向蒋平天。

　　然而，就在他扣下扳机的刹那，却有两声枪响同时响起。

　　“砰！”

　　“砰！”

　　王愚人的眉心猛地迸开一团刺目的血花。

　　而他原本瞄准蒋平天眉心的枪口也因此猛地一偏，子弹带着尖啸击中对方的左胸。

　　而王愚人的身体僵硬地向后仰倒，最终沉重地砸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