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王不弃应了一声，似乎将手机递了出去。

　　电话那头传来了苏玉汝柔和而甜美的声音，但因为她并未将电话贴近耳边，听得并不真切。

　　“你带王不弃去外面吃点东西吧……王不弃，先跟助理姐姐出去一下，我和你哥哥有些话要谈……”

　　一阵细微的动静过后，苏玉汝的声音才清晰地靠近听筒。

　　“你好，我是苏玉汝，你就是王愚人吧？”

　　“是我。”

　　王愚人应道，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

　　“多谢你照顾我弟弟。”

　　电话那头，苏玉汝目送助理带着王不弃离开后，原本温柔的神色渐渐冰冷下来。

　　“不用谢我。我需要你立刻前往中央大街的十字路口，当众开枪自尽。之后，我自然会放王不弃回去。”

　　王愚人微微眯起眼睛……

　　果然，苏玉汝与袭击警局的那些妖族是一伙的。

　　他却忽然轻笑一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老制作师。

　　“袁公孙，要不要和苏玉汝打个招呼？”

　　听到袁公孙的名字，电话那端的苏玉汝明显一怔。

　　袁公孙……

　　王愚人这是在威胁我？

　　她并不怀疑袁公孙是否真在王愚人身旁。

　　对方能准确说出“袁公孙”三字，本身已说明太多问题。

　　片刻寂静后，苏玉汝的声音再度传来。

　　“明早十点，三树路54号，用王不弃交换袁公孙。”

　　话音刚落，苏玉汝便挂断了电话，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王愚人将手机收回口袋，目光转向袁公孙。

　　“看来你确实很重要……也是，无论幕后是谁，你都是这盘棋中不可或缺的一子。如果你死了，一周后没有新的完美面具，那些冒牌货便会原形毕露。”

　　袁公孙眼帘低垂，没有回应。

　　王愚人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脑中已飞速盘算起下一步行动。

　　既然明天才去交换王不弃，那眼下就还有时间为弟弟准备一份“礼物”。

　　“带我去见李民。”

　　他开口道，语气不容置疑。

　　袁公孙闻言抬起眼帘，轻轻挑眉。

　　“你怎么就确定他还活着？”

　　“警局里太多权限需要他的虹膜认证。”

　　王愚人语气平静，回答得理所当然。

　　“在完全掌控局面之前，你不会杀他。”

　　袁公孙瞥了一眼仍指向自己的枪口，淡淡开口。

　　“现在不能让你见李民……况且，你还需要用我去换回王不弃，我不信你会杀我。”

　　王愚人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讥讽。

　　“老袁啊，你确实是个优秀的制作师，但在审时度势方面，你差得太多……你太天真，也太幼稚。”

　　说着，他缓缓移开枪口，转而指向那台机器。

　　“比如，我可以毁了这台机器。失去了它的辅助，你一周内最多只能制作两张面具，对于你们目前的计划怕是供不应求吧？”

　　枪口随即下移，对准袁公孙的双手。

　　“或者，我也可以废了你这双手。没有这双手，你也做不了面具。”

　　太天真，也太幼稚……

　　袁公孙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忽然感到一丝荒谬的熟悉。

　　这不正是当年他对蒋平天的评价么？

　　二十年过去，蒋平天变了。

　　他早已抛弃了那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变得冷酷而决绝。

　　而他自己呢？

　　除了技艺愈发精湛，其他方面似乎与二十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在命运的洪流中，他依然是个被推着走的旁观者。

　　王愚人没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

　　他迅速将那个“义肢头”和几张不知是谁的完美面具塞入背包，而后挑选一张面具用生物胶沾上，背起背包看向袁公孙，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麻烦你带我去见李民。”

　　袁公孙略作迟疑，终究还是轻叹一声。

　　他将面具重新覆在脸上，变回了那位众人熟悉的老制作师模样。

　　枪口不轻不重地抵上他的后心，王愚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要紧张，以防万一而已。”

　　他轻轻一推，挟持着袁公孙向制作室的大门走去。

　　就在握住门把手，即将把门打开的瞬间，王愚人忽然问道。

　　“蒋平天是不是12月3日就已经出狱了？”

　　既然妖族掌握了完美面具技术，那么死去的“蒋平天”就未必是本尊。

　　王愚人必须弄清楚，明天可能面对的究竟是谁。

　　是苏玉汝，是赵如意，还是……蒋平天？

　　袁公孙眼神骤然一跳。

　　他不明白王愚人是从何得知“12月3日”这个时间点的，当即否认。

　　“蒋平天的出狱日期是12月6日，这是公开的信息。”

　　先前他对李民三人滔滔不绝，一是为了排解内心的倾诉欲望，二是因为那三人已被牢牢控制。

　　但此刻，他倾诉的欲望已得到释放，王愚人又显然不在他可控制的范围内，自然一个字也不愿多讲。

　　然而，从袁公孙那一瞬间的细微反应中，王愚人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没再追问，推开门，用枪口示意袁公孙向前。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楼梯走向顶层的机密办公室。

　　沿途遇见不少警员，纷纷热情地向“老制作师”打招呼。

　　之前的袁公孙深居简出，警局内的人也仅限于知道有这么一号人。

　　但在警察局被袭击后，他忽然一跃成为警局红人。

　　上层的不少指令，如今都是通过他在传达。

　　一路畅通无阻，两人顺利来到机密办公室门外。

　　机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民三人立即抬头。

　　只见袁公孙被一个陌生人用枪抵着走了进来。

　　三人先是愣住，接着就是精神一震，知道事情有了转机。

　　于大山更是扬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袁公孙！你个狗娘养的，也有今天！别跟他废话，崩了他！直接崩了他！”

　　王愚人反手关上门，放开袁公孙，轻咳一声。

　　“各位别误会，我现在和袁先生是合作关系，不会做出损害他利益的事。”

　　王愚人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李民立刻认出了他，脸上浮现喜色。

　　“王愚人，只要你帮我们脱身，我现在就为你弟弟修改档案。”

　　于大山更是兴奋，大声命令。

　　“快给我们松绑！我要亲手毙了袁公孙这个狗贼！”

　　王愚人冷冷瞥了一眼于大山，再次强调。

　　“看来各位刚才没听清，我再重申一遍：我不会做出有损于袁先生利益的事情。”

　　虽然约定好明天用袁公孙交换王不弃，但自己做的太过，破坏了对方的计划，不排除对方会恼羞成怒。

　　如果将这三位大佬直接放出去，袁公孙可能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到那时，对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撕毁协议，王不弃也将陷入险地。

　　“至于修改王不弃的身份档案……”

　　王愚人静静注视着李民。

　　“我等不到一周或一个月了，必须现在、马上进行修改。”

　　李原的眼神在王愚人和袁公孙之间游移，缓缓开口试探。

　　“王愚人，我们其实还可以合作……”

　　“砰！”

　　枪声在密闭的办公室里炸响。

　　王愚人头也不回，子弹精准地贯穿了李原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