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染血婴儿床、扭曲的金属支架、破碎的玻璃容器和无法辨认的器械残骸,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粗暴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怪诞、散发着浓烈死亡与绝望气息的“小山”。
而就在这座秽物堆积的顶端……
程理的瞳孔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
那里,异常“干净”地摆放着一个用相对完整的白色布料铺就的垫子。
垫子上,端端正正地放置着一个由某种暗红色、仿佛仍在微微搏动的未知肉质凝结而成的——“茧”。
那肉茧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在一起一伏,进行着缓慢而规律的“呼吸”。
其表面布满了虬结凸起、如同活体血管般的诡异纹路,隐隐有暗红色的、仿佛浓缩怨念的能量流光,在其中缓缓游动、汇聚。
一股远比走廊中弥漫的怨气更加精纯,也更加暴戾凶残的邪恶能量,正如同心脏搏动般,从这枚诡异的肉茧中持续散发出来,仿佛它是这片绝望巢穴的“心脏”。
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因它的存在而彻底凝固,沉重得如同水银,压迫得人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这他娘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李维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被冻僵了,牙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几乎要压倒他的战意。
纪飞芸的匕首已经反握在手,身体压得更低,进入了随时可以爆发雷霆一击或瞬间远遁的极限状态,眼神警惕如临大敌。
夏玲玲的梵唱声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碧光如同被无形力量挤压,收缩到队伍周围,勉力支撑着最后的精神防线,抵御那肉茧散发出的,几乎要实质化的精神压迫。
程理没有说话,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将进入保健院后收集到的所有线索碎片。
异常的医疗实验记录、墙壁上疯狂的诅咒、那蕴含不祥的诡异肉芽图像,以及眼前这枚仿佛孕育着极致恐怖的活体肉茧,一一在“先天八卦”模型中快速拼凑、串联、推演。
重大的医疗事故?
不,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这里曾经进行的,很可能是某种触及生命禁忌的,亵渎自然的,涉及非正常生命创造的……残酷实验!
而眼前这枚肉茧,恐怕就是那失败实验的最终产物,或者说是汇聚了此地所有枉死婴灵与绝望母体怨念的……终极聚合体,是即将孵化的灾难源头。
就在程理心中这个冰冷彻骨的明悟如同闪电般划过的刹那——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直接在每个人耳膜深处响起的液体滴落声,从众人头顶正上方传来。
四人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猛然抬头。
只见布满污秽霉斑与干涸血渍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正缓缓渗出一滴滴粘稠的、散发着浓郁甜腥气的暗红色液体,如同垂死巨兽流淌下的血泪,带着无尽的怨毒。
啪嗒——啪嗒——!
粘稠的液体接连滴落在地面厚厚的灰尘上,晕开一朵朵不断扩大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恶之花”。
与此同时,周围那一直如同背景噪音般存在的、细碎的婴儿啼哭与女子哀泣声,仿佛受到了这“血泪”和肉茧的同步召唤,骤然变得无比清晰、高亢、尖锐。
声音中的痛苦与绝望被无限放大,更增添了一种赤裸裸的、如同刮骨磨牙般的,贪婪饥饿与纯粹的毁灭恶意。
冰冷的死亡危机感,如同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的蛛网,已从四面八方悄然合拢,将四人彻底笼罩,再无退路。
噗嗤——
一声血肉撕裂的湿滑闷响,在死寂的大厅中格外刺耳。
那枚暗红色的肉茧,如同成熟到极致的腐烂果实,从顶端猛地破裂开来。
粘稠的、散发着浓郁甜腥气的暗红液体汩汩涌出,顺着“小山”的秽物向下流淌。
紧接着,一只苍白、浮肿、指甲青紫的手,猛地从裂口深处探出,死死抓住了肉茧的边缘。
那只手不似活人,冰冷,僵硬,带着一种溺毙者般的绝望感。
在四人凝重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那孕育了无尽怨念的巢穴中,挣扎着“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子的形体,身形臃肿,腹部高高隆起,仿佛怀胎十月,即将临盆。
她穿着一身早已被污血和粘液浸透、看不出原色的破旧病号服,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如同海草般黏连在脸颊和脖颈上,遮住了大半面容。
她低着头,身体微微佝偻着,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隆起的腹部,周身缭绕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漆黑如墨的怨气,那怨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她身边翻滚、蠕动。
整个大厅的温度,在她现身的那一刻,骤降至冰点。
啪嗒——啪嗒——!
粘稠的液体从她身上不断滴落,与天花板上垂落的“血泪”遥相呼应。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湿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苍白浮肿,毫无血色,皮肤呈现出一种溺水者般的死灰。
五官依稀能看出生前的清秀轮廓,但此刻完全被一种超越了人类理解极限的悲恸与怨恨所扭曲。
而最令人灵魂战栗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两个通往无尽痛苦深渊的入口。
任何与之对视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其中蕴含的,积累了无数个日夜的,失子之痛,丧亲之悲,以及被剥夺一切的、滔天的怨毒!
那是一种死亡的凝视,带着诅咒万物、憎恨一切的绝对恶意。
“呃啊啊啊——!!!”
就在与她目光接触的瞬间,李维猛地抱住了头颅,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那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悲恸共鸣,连他那粗壮的神经和浑厚的气血都无法完全抵御。
纪飞芸闷哼一声,连退两步,匕首险些脱手,脸色煞白。
夏玲玲更是娇躯剧颤,眼鼻有清晰的血痕滑落,腕间玉镯的碧光瞬间黯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唯有程理,凭借“先天八卦”模型强行固守灵台,但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精神海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烈翻腾。
也就在这直面其恐怖本源、信息冲击达到顶点的刹那——
精神海中,《道藏》轰然震动,一直被迷雾阻挡的信息洪流,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阻碍,拼凑着他先前收集到的所有线索碎片。
实验记录、诅咒墙壁、诡异图像——完美地拼凑成型,清晰地呈现出来:
神秘:鬼子母
等阶:幽影级
起源:某座曾发生重大医疗事故或无数悲剧的妇幼保健院之中,无数母亲的失子之痛、未能降世的婴灵之怨,经年累月,于红月之力催化下交织融合,化为此不祥存在。
能力:索命婴啼,怨念缠身,子母同心
弱点:祂的灵魂渴望净化,祂的怨念渴望安抚。而未经扭曲的,纯粹无私的母性,则是世间最伟大的爱。
信息涌入的瞬间,程理瞳孔骤缩。
而仿佛是感受到了程理那“洞察”的目光,那【鬼子母】缓缓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无声的,扭曲到极致的“笑容”。
随即,她猛地扬起了头,那肿胀的腹部剧烈起伏——
“哇啊——!”
一声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婴孩啼哭声,如同实质的音波炸弹,以她为中心,悍然爆发。
索命婴啼!
声浪所过之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墙壁上的霉斑污渍如同活了过来般疯狂蠕动,地面上散落的器械残骸被无形的力量掀起、搅碎。
这不仅仅是声音,这是怨念的咆哮,是死亡的宣告。
恐怖的【鬼子母】,于此展现其滔天凶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