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诸多强队踌躇不前,甚至让稳居第二的磐石小队都郑重提出合作的妇幼保健院,其内部的凶险与诡谲,果然远超常人想象的极限。
程理四人刚刚踏过那如同巨兽腐烂咽喉般的入口,一股远比外界浓郁十倍,冰冷刺骨到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怨气,便如同粘稠的黑色潮水般轰然拍来,瞬间将他们吞没。
光线在这里被急剧削弱,只剩下从破损窗口渗入的惨淡微光,勉强勾勒出内部空间的轮廓,反而让阴影显得更加浓重。
空气不再流动,死寂而沉重。
那甜腻的腥气在这里几乎凝成了实质,仿佛化作了无数冰冷滑腻的无形触手,缠绕着裸露的皮肤,试图撬开毛孔,钻入骨髓。
陈年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非但没有冲淡这腥气,反而与之诡异融合,发酵成一种直冲脑髓并能引发生理不适的怪诞气味。
更让人头皮炸裂,理性值摇摇欲坠的,是那无处不在,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声音”。
那不是通过鼓膜接收的声波,而是亿万细碎、痛苦、绝望的意念直接侵入脑海形成的恐怖合鸣。
仿佛有成千上万个婴儿在同时发出微弱、断续、充满痛苦与无助的啼哭,又仿佛有无数女子在黑暗中压抑地、绝望地哀泣与呻吟。
这些声音并非杂乱无章,它们交织、盘旋,形成一片针对生命与希望最恶毒亵渎的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每个人的精神壁垒。
夏玲玲在第一时刻就已全力催动腕间玉镯,碧绿色的光晕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孤灯,竭力扩张,艰难地抵抗着这股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洪流。
她的脸色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维持光晕的手指微微颤抖。
“操……这鬼地方,比那镜子还他娘的瘆人……”李维压低声音,连那粗豪无畏的性子在此地都不自觉地收敛。
他古铜色的皮肤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紧握的双拳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那并非战意,而是源自生命本能对这片死寂污秽之地的深深排斥与不安。
纪飞芸没有说话,但她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极致凝重。
她身体微微弓起,如同踩在烧红烙铁上的猎豹,每一步都轻盈而警惕,仿佛脚下的地面随时可能塌陷。
她的感官提升到极限,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程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如同万载寒冰。
“先天八卦”思维模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无声超频运转,强行将外界带来的所有生理与心理不适感压制、剥离,转化为冰冷客观的数据流进行分析推演。
他们此刻站在一条漫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昏暗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大片墙皮已经腐败剥落,露出下面暗沉、潮湿、爬满了黑绿色霉斑与不明粘液的内里,仿佛建筑的溃烂伤口。
原本应是白色的墙面,被大片大片干涸发黑、形态狰狞的污渍覆盖,那形状像极了泼洒后凝固的浓稠血液,又像是某种来自生命最阴暗面的分泌物留下的永恒诅咒。
地上厚积的灰尘,如同给死亡盖上的裹尸布,覆盖着破碎的玻璃药瓶、锈蚀扭曲的医疗器械,以及一些早已无法辨认原貌的,令人不安的杂物。
然而,在这片尘毯之上,却清晰地留下了几道凌乱而新鲜的脚印。除了他们自己的,还有另一组……似乎刚留下不久。
走廊两旁,是一个个如同墓穴般洞开的诊室和病房门洞。
借着那被扭曲的微弱天光向内窥视,能看到里面更加骇人、挑战理智极限的景象。
染满深褐色污血的婴儿床东倒西歪,上面铺着的白色床单早已腐烂变质,凝固着大片深色的、成分不明的僵硬污块,散发出阵阵恶臭。
一些小小的、破烂不堪的襁褓如同被遗弃的蜕皮,空荡荡地散落在地,仿佛里面的存在早已被这建筑吞噬,或者其本质已融入了这片绝望之地的每一个角落。
在一个似乎是育婴室的房间外,程理停下脚步。
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门口地面散落的几页泛黄、脆化仿佛一触即碎的纸张。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精神力,运用“纸傀诡术”将其凭空挑起,避免任何直接接触。
纸上是一些残缺不全、字迹潦草慌乱到极致的记录残片:
样本活性异常……失控增长……
无法抑制……母体出现强烈排斥……生命体征急剧恶化……
不……我错了……是我亲手促成这次重大事故……
断断续续的词语,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轮廓。
“医疗事故?”程理眉头紧锁,心中疑云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扩散、弥漫。
这地方,恐怕远不是那么简单。
他示意队伍保持最高警戒,继续向更深处,那怨气的核心源头探索。
越往深处,环境的压抑与污秽感呈几何级数攀升,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在一个光线几乎无法触及的阴暗拐角,他们发现了一面被某种暗红色液体完全覆盖的墙壁。
那液体早已干涸发黑,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扭曲癫狂到极致的划痕,每一个笔画都充满了无尽的绝望、怨毒与最恶毒的诅咒。
还我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魔鬼……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魔鬼……不得好死……
在这些疯狂呓语的下方,程理的目光骤然凝固,如同被磁石吸住。
他看到了一行相对清晰、却散发着更加不祥气息的符号。
那是一种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细微蠕动的肉芽和搏动的血管交织构成的怪异图像,其轮廓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怀抱婴儿的、姿态却异常扭曲痛苦的女性形象。
精神海中,《道藏》剧烈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因目前收集到的情报碎片还不够完整,无法突破那层迷雾,显现出具体的信息。
程理将这幅蕴含着大不详的图像,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烙铁般,深深印刻在自己的意识深处。
他们终于抵达了走廊的尽头,一个相对宽敞,似乎是曾经候诊大厅的空间。
大厅中央,景象更加令人头皮发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