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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狄无生

道爷不信邪 错别字键客 3393 2026-01-28 22:04

  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不带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危险!

  程理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他从未想过,一个人仅凭气息就能带来如此恐怖的压迫感,仿佛被无形的死亡阴影笼罩,那是某种生命本质上的超然。

  但,这又如何?

  他身形稳如磐石,非但未退,反而微微前倾了半分,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尖。

  随即,他语气平淡,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净玄司是不发俸禄,还是克扣了漱口钱?这迎面而来的口气,倒是提神醒脑。”

  狄无生那空洞死寂的眼神,似乎凝滞了万分之一秒。可能已许久未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他缓缓后撤半步,如同机器报幕般开口:“净玄司,一级净玄使,狄无生。”

  他周身死气更浓,声音冷得像墓穴里的寒风,沙哑着声音继续道:“按照《安全守则》第七条规定,你涉嫌深度污染,需隔离审查。友情提醒,你可以试着拒捕,看我有没有权利把你当场击毙。”

  “对!狄大人快逮捕他!”罗浩民这时候无比亢奋的跳起来喊道:“大家都看到了!他与那鬼东西手拉手,卿卿我我!这是零距离接触,这是铁证!”

  “呸!”

  没有任何人响应,反而激起一片鄙夷的唾弃声和无数道不善、不屑的目光。罗浩民脸色瞬间涨成猪肝,僵在原地。

  此时,白云磊也爬出枯井,见到狄无生,脸色骤变,失声道:“狄大人?您怎么来了?”

  “三名察异卫失联,神秘风险评估上调。司里派我解决并救援。”狄无生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始终锁定程理,语气毫无波澜,“看来,有人‘多管闲事’,提前收了场。”

  程理闻言,轻笑出声,笑声里透着冷嘲热讽:“原来如此。贫道此番作为,在净玄使大人眼中竟成了‘多管闲事’?贵司的行事准则,莫非是宁可坐视百余人罹难,也要死守教条,等着事后收尸?效率卓著,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白云磊大急:“狄大人!程老弟他……”

  “闭嘴。”狄无生看都没看他,两个字如同冰锥,截断了所有后续。

  白云磊脸色一白,不敢再言,只能焦急地看向程理。

  “规矩,就是规矩。”狄无生嘴角极其僵硬地扯动,像是在笑,却比哭更令人心悸,“接触,即有污染风险。有风险,即需隔离。至于救人……功是功,过是过。在神秘面前,功过,从不相抵。”

  他的逻辑冰冷、偏执,带着长期与疯狂共舞后形成的绝对死板。

  程理心知硬碰绝非上策,心思电转,话锋陡然锐利:“狄大人雷厉风行,贫道佩服。只是,大人初一照面,不问前因,不究细节,仅凭一懦夫构陷,便断定贫道罪责。莫非净玄司办案,已草率至此?”

  这话如同匕首,直刺狄无生的行事准则与净玄司的颜面。

  狄无生空洞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冷笑道:“激将法?幼稚。”

  “幼稚?那便说点不幼稚的。”程理声音陡然拔高,如手术刀般锋锐,“敢问大人,净玄司是如何‘破解’神秘的?”

  狄无生漠然道:“我司镇压神秘,每年白骨成山,血泪成河,比你更懂其危险。这里的每一条守则,皆是前人血肉书写。莫要以为侥幸解决一次,便可妄自尊大。小家伙,你太小看‘神秘’了。”

  “牺牲如此惨烈,难道净玄司就未曾反思过,自己的路……是否走对了?”程理目光如炬,声音斩钉截铁,“贫道以为,万物皆有源,神秘亦非无根之木,无水之萍!祂们诞生,必有其‘因’!”

  他指向那已恢复平静的戏台,言辞凿凿:“此次神秘,可名为‘悲命伶人’,祂非凭空而来,其源可溯!溯其源,方知其因何诞生——因情之悲,因命之恨!”

  狄无生那死寂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程理气势更盛,字字铿锵:“寻得其源,更需明其‘存在之基’!祂因悲剧而生,更因‘执念’而存!此‘执’,我称之为‘执念核心’!所以,贫道以为与其强行击杀神秘,不如化解祂的执念。没了执念,自然就没了存在的维系,神秘自散,釜底抽薪。”

  他逼视狄无生,语带锋芒:“还是说,大人与净玄司,早已习惯了以力破巧,对于此等‘文雅’之法,反而不屑一顾了?”

  执念核心?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狄无生心头,令他空洞的眼神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万年不变的死寂脸上,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不仅仅是狄无生,一旁的白云磊更是浑身剧震,失声惊呼:“对,《神秘对抗三大守则》的第一守则‘接触与收集’篇的深层释义里,确有提及对抗神秘的第一步,就是先找到神秘诞生的源头。只、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老脸通红,渐渐浮现出愧色。

  程理也是微微一愣,显然也没没想到这净玄司并非无知,只是或许在漫长的血腥对抗中,渐渐遗忘了这些最本质的东西,或是被恐惧和惯性所束缚。

  狄无生沉默着,他承认,这个看似狂傲的年轻人,确实触及了某些被遗忘的关键。

  “好了,小小学徒。真以为老狄不敢崩了你吗?”一个温和儒雅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僵持。

  人群分开,一位身着青色学宫长衫,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润如玉的中年男子缓步而来。他手持一本皮质笔记,嘴角含笑,令人如沐春风。

  烛龙学宫?

  程理目光一凝,看到对方胸前那枚熟悉的徽章,藏在道袍宽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掌心中传来的刺痛,告诉他也有着一枚同样的徽章。

  “安先生!”白云磊立刻认出对方,连忙行礼,随即悄悄拉过程理,“这位是你学宫派驻司里的顾问,安俊生,安先生!还不快行礼!”

  “不认识。”程理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呵,挺傲啊。”安俊生不以为意,笑容依旧和煦,翻开手中笔记,慢条斯理道:“程理,烛龙学宫一年级生,主修《民俗学》、《神秘起源学》。此次戏园之行,是为完成‘民俗调查’的实践课作业。我说得可对?”

  我哪知道?

  程理心中念头飞转,但面上却是一片镇定自若,顺势点头,姿态从容,仿佛本该如此。

  “老狄,给我个面子吧。”安俊生合上笔记,笑着打圆场,“事情脉络已清,我学宫学子恰逢其会,虽行险着,确也是以所学化解危机,其法虽奇,其理却正。怎么,难不成你嫉妒我学宫出了这等俊才?”

  狄无生翻了个毫无温度的白眼,面对老友,语气却依旧冷硬:“规矩,就是规矩。这一点,没得商量。”

  “自然。”安俊生点点头,看向程理,语气带着长者般的告诫,“去吧。按规矩,在净玄司观察室静思三日,也算长个教训。日后行事,需知‘勇’与‘莽’,仅一线之隔。”

  程理心中无语,你们这三言两语,就把我给安排了?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很快想通了关窍。

  狄无生并非刻意刁难,《安全守则》对深度接触者有强制观察条例,对方是在规则内行事,甚至已算网开一面。

  想通此节,他无奈地看向白云磊,带着几分埋怨:“老白,瞧你先前把我吓的。”

  白云磊尴尬一笑,没有解释,按净玄司近年“宁枉勿纵”的作风,绝不止观察三天这么简单。

  总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程理不再多言,选择配合,正准备随白云磊离开时,狄无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对着如丧考妣的罗浩民。

  “三级察异卫罗浩民!临阵畏缩,扰乱秩序,构陷同僚。即日起,革职查办,永不录用。带走。”

  处置干净利落,不容置疑。

  罗浩民面如死灰,被两名净玄司人员拖走。

  狄无生的目光最后落在程理背上,沙哑道:“三天后,若无事,可来寻我,我净玄司并非都是酒囊饭袋。”

  程理脚步未停,仿若未闻。

  望着程理离去的背影,安俊生扶了扶眼镜,对狄无生悠然道:“如何?”

  狄无生沉默片刻,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欣赏。沙哑道:“是块好铁。但棱角太利,需锤打。”

  “就怕你这锤子……太重。”安俊生轻笑。

  “重锤,才能出精钢。”狄无生转身,死气弥漫的身影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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