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煞级！

　　那是足以颠覆一城一地，需要定世城调动核心力量，乃至数名教授级存在联手才能应对的灾厄级存在。

　　而这【万念聚合体】即便只是“伪”，其此刻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纯粹恶意带来的恐怖压迫感，也绝非他们这支伤痕累累，战力十不存三的小小团队能够正面抗衡的。

　　仿佛感应到了程理那充满忌惮与分析的注视，那团不断变幻流淌的聚合体表面，成千上万只浑浊的眼珠，同时僵硬地转动，齐刷刷地，毫无偏差地“看”向了团队藏身的断墙方向。

　　嗡——！！！！

　　没有任何预兆。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精神海啸般的恐怖冲击，跨越空间距离，无视了物理阻隔，狠狠撞入了每个人的脑海最深处。

　　那不是单一的攻击。

　　是成千上万种截然不同，甚至互相矛盾，彼此撕扯的情绪与破碎意念，如同爆炸的恒星，同时在每个人的意识中轰然炸开。

　　极致的狂喜令人想要放声大笑、手舞足蹈；

　　刻骨的悲伤又瞬间将人拖入泪流满面，万念俱灰的绝望深渊；

　　焚心的愤怒点燃破坏一切，毁灭所有的疯狂冲动；

　　冰冷的恐惧却冻结了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让人只想蜷缩颤抖；

　　还有贪婪、嫉妒、痴恋、麻木、憎恨、迷茫……无数种声音在颅内嘶吼、争吵、尖叫、哀求。

　　“呃啊啊啊——！！！”

　　李维第一个抱头跪倒在地，古铜色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如同蚯蚓。

　　夏玲玲闷哼一声，腕间玉镯碧光暴涨试图构筑精神防线，但那微光瞬间就被汹涌而来，杂乱如麻的万念洪流淹没、冲垮。她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眼神涣散，身体摇晃欲倒。

　　纪飞芸身影晃了晃，勉强以匕首尖端刺入地面，试图稳住即将瘫软的身形，却仍然抖得厉害，刺客赖以生存的绝对冷静与专注，正在被脑海中疯狂的杂念疯狂侵蚀瓦解。

　　白芷闷哼着后退一步，手中木杖绿光急闪明灭，同时维系着数道精神防护屏障，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又白了几分，显然承受着巨大无比的压力。

　　药香小队和赤焰小队其他成员更是不堪。

　　有人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喃喃自语，重复着毫无意义的破碎词句；有人眼神发直地看向那聚合体，脸上竟露出诡异而痴迷的傻笑；还有人双手抱头，身体蜷缩在地上轻微抽搐。

　　李焱焱周身的金焰明灭不定，时而暴涨，时而几近熄灭。

　　她紧咬牙关，牙缝里渗出鲜血，眼中原本纯净炽烈的金芒与混乱驳杂的疯狂之色交替闪烁，显然在拼命对抗那股要将她拖入无边混乱的万念洪流。

　　程理同样不好受。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同时装满沸腾油锅，尖叫戏班子，哲学悖论旋涡和精神病院哭墙的混乱房间。

　　每一秒都有无数个声音，无数个念头在争吵、崩溃、狂笑、哀嚎。

　　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扭曲、旋转，耳畔响起无数熟悉又陌生的哀嚎与意义不明的呓语，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人”贴在他耳边低语。

　　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混合着口腔里扩散开的血腥味，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清明。

　　精神海深处，《道藏》疯狂释放着温润而坚韧的微光，如同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古老灯塔，护住他意识最核心、最不容有失的一小块区域。

　　“先天八卦”模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极限运转，如同超载的精密仪器，试图分析、拆解那海啸般杂乱无章的意念流，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规律、频率、乃至极其细微的缝隙。

　　不能乱！

　　绝不能在这里崩溃！

　　“固守本心！”程理从牙缝里挤出嘶哑如破风箱的吼声，这声音在众人被杂念淹没的混乱意识中，如同暴风雨中一缕微弱的灯塔光芒，“想你们最坚持的事！想你们最不能放弃的人！白芷，集中精神，引导大家！”

　　白芷闻言，身体一颤，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痛楚让她几乎涣散的意识强行凝聚。她将所剩不多的，如同风中残烛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那根温润的木杖。

　　一道比之前微弱许多，却格外坚韧、温暖，如同母亲怀抱的碧绿光环，以她为中心，艰难却坚定地扩散开来。

　　如同暴风雨中一艘摇摆欲覆的小舟上，那盏始终不曾熄灭的微弱风灯，勉强为众人撑起了一小片摇摇欲坠的理性避难所。

　　众人凭借这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抗着脑海中足以将常人瞬间逼疯的混沌风暴。

　　每个人都是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彻底浸透，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对抗着自身理智崩解的边缘。

　　而就在这时——

　　那【万念聚合体】似乎对仅仅用精神冲击未能立刻将这群顽强挣扎的“小虫子”彻底摧毁，感到了一丝不满，或者说，是它那混乱意志中某种捕食本能的驱使。

　　它那不断变幻流淌的躯体猛地向内坍缩，凝聚成一个不断搏动的黑暗核心。

　　随即，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爆发——

　　轰！！！

　　无数条由粘稠黑暗，破碎肢体，扭曲面孔与凝固怨念构成的，粗细不一的狰狞触手，从它主体中爆射而出。

　　这些触手并非直接抽打向程理等人，而是如同巨型植物的根系，又像贪婪的吸管，深深扎入周围的地面，建筑废墟，乃至弥漫着堕落气息的空气本身。

　　下一刻——

　　所有人骇然发现，自己体内原本就在飞速消耗的精神力、体力，乃至刚刚在白芷光环下勉强稳定少许的理性值，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向外流逝。

　　仿佛有无数根冰冷、滑腻的无形吸管，凭空出现，插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与身体上，正在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效率，疯狂吮吸、掠夺着他们赖以生存的一切能量。

　　能量汲取！

　　这怪物不仅存在于物质层面，更与整个“影世界”，尤其是“无光城寨”这片被彻底污染的土地的能量脉络深度链接。

　　此刻，它正将这片区域变成它的绝对主场，一个巨大的、活着的能量汲取场。

　　吞噬一切可用的能量，包括……他们这些闯入者最后赖以挣扎的生命之火。

　　绝望，如同最深沉、最寒冷的永冻冰层，在能量被强行抽离的虚弱感中，瞬间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并向着四肢百骸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