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身的废墟在剧烈震颤,粉尘和碎石簌簌落下,像垂死之人的最后喘息。
每个人都清楚地感觉到,生命力正从体内被强行剥离,如同有无数根冰冷的针管扎进血管,汩汩抽吸。
精神力更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泻千里,拦都拦不住。
体力则如沙漏里的细沙,眼见着飞速见底。
连维持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性,都在那持续不断的低语与汲取中摇摇欲坠。
“白芷学姐……还能撑多久?”程理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眼前景象已开始阵阵发黑。
白芷紧握木杖的手指节发白到近乎透明,那圈护住众人的碧绿光环,此刻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最多……三分钟。能量流逝太快了,我的‘生命源泉’根本跟不上被它抽取的速度。”
三分钟。
李维单膝跪地,粗壮的手臂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古铜色的皮肤竟透出一股死灰般的败色。
纪飞芸背靠冰冷的断墙,匕首无力地垂在身侧,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前碎发被冷汗粘在苍白的脸上。
夏玲玲盘坐在地,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意识,腕间那枚玉镯的光芒已黯淡如荒野孤坟旁的萤火,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最糟糕的,是李焱焱。
强行释放“焚天金焰”的恐怖后遗症,在这一刻被彻底放大、引爆。
她的皮肤上那些龟裂的纹路如同干涸大地,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珠,随即又被体表残存的一点点金焰余温“嗤”地一声蒸干,留下焦黑的痕迹。
她眼神涣散,时而闪过一丝清醒的挣扎,时而又陷入茫然与空洞,显然在力量反噬与万念冲击的双重酷刑下,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而百米外,那团【万念聚合体】仍在缓缓地,不容置疑地膨胀。
它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像享受猎物的垂死挣扎般,用那成千上万只冰冷、浑浊、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齐刷刷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边。
无数条扎入地面、墙壁、空气中的黑暗触手,如同巨型血管般规律地搏动、收缩,贪婪地、高效地吮吸着这片区域内一切可供吞噬的能量,包括他们这些人最后的一点生命力。
绝望,如同冰冷沉重的铁箍,一寸寸收紧,勒得人喘不过气,连心脏都跳得艰难。
“不能等死。”程理猛地一咬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他精神一振,强行催动几乎枯竭见底的精神力,“必须突围!向东南方向,那片建筑相对完整的区域撤,那里能量波动也稍弱,可能是它领域的薄弱点。”
“可我们现在这状态……”金刚的声音虚弱不堪,他背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李焱焱,自己脚步也有些发飘。
“没时间犹豫了!”程理厉声打断,眼中血丝弥漫,却闪着不容置疑的光,“想活命,就跟紧我!”
程理第一个悍然冲出掩体,靛蓝道袍在紊乱黑暗的能量场中猎猎作响,如同逆风举起的残破战旗。
他双手连挥,动作因透支而微微变形,却凭借“完美灵活”的被动能力,依旧精准的把二十余张“雷霆玄箓”如疾风暴雨般激射而出。
轰轰轰轰——!
刺目的雷光连环炸裂,狂暴的雷霆之力撕扯着污秽的血肉。几条触手应声炸断,腥臭的黑血如喷泉般溅射,落地后“滋滋”腐蚀着地面。
但下一刻,断口处肉芽疯狂蠕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再生、蔓延。
与此同时,更多、更粗的黑暗触手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无声涌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
“冲过去!”程理嘶吼,声音在爆炸的余音中显得破碎。
“跟老子冲——!”
李维双目赤红,发出困兽般的咆哮,强提最后一口沸腾气血,一双铁拳不再追求杀伤,而是挥舞如狂暴的风车,硬生生在涌来的触手群中劈开一条狭窄的通路。
纪飞芸的身影如同融入疾风的幽灵,双匕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精准迅捷地刺入触手与地面或墙壁的连接薄弱处,试图短暂迟滞它们的动作。
白芷咬破早已苍白的下唇,将体内最后残存的一点治疗能量,不再用于修复伤势,而是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的淡绿色护盾,勉强覆盖在众人身体表面,抵挡着触手挥击的物理冲击与附带的阴寒侵蚀。
第一次突围,开始。
然而,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仅仅在血肉与触手构成的死亡丛林中前进了不到五十米——
轰隆!
众人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猛然裂开。
不是寻常的裂缝,而是一张巨大的、由无数条苍白浮肿、指甲尖锐的手臂密密麻麻编织、缠绕而成的“嘴”,从地底深处猛地张开,带着浓烈的尸臭和刺骨的死气,朝着队伍行动最迟缓的几人,狠狠咬下。
“散开——!!!”
程理的厉喝几乎撕裂喉咙。
但太迟了。
队伍阵型在触手冲击下本就松散,这地底袭击来得太过突兀又迅猛。
噗嗤!
赤焰小队的刘大耳,那个听觉敏锐的“顺风耳”,在侧身闪避一根扫来的触手时,腿部被那张骤然出现的“手臂之嘴”结结实实咬中。
“呃啊——!”
那些苍白、冰冷的手臂立刻如同有生命的铁箍般死死缠绕而上,指甲深深抠进皮肉,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寒彻骨,充满腐朽意味的死气,顺着伤口疯狂向他体内灌注。
刘大耳脸上瞬间蒙上一层死灰,眼中闪过绝望,却也有一丝决绝。
他似乎早就想过最坏的情况,几乎在被咬中的同一时间,用还能活动的手,狠狠拍在了腕表的“紧急脱离”按钮上。
嗖……
白光一闪,他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地面一滩迅速被黑暗吸收的鲜血。
“大耳——!”趴在金刚背上的李焱焱模糊地看到这一幕,凤目圆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愤怒与无力。
“冷静!不要停!”
程理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把,剧痛混合着冰冷的自责。但他也知道,此刻连一秒钟都不能浪费在情绪上。
“继续冲!不要回头看!”
队伍在惊慌与悲痛中,被程理的吼声强行拽着,再次跌跌撞撞向前。
然而,前方的道路,正在“融化”。
那些本就扭曲怪异的建筑残骸,龟裂的地面,甚至弥漫着腐臭的空气,都开始如同高温下的蜡像般流淌、变形、重组。
它们化作一道道半透明,不断波动的,由纯粹怨念与冰冷恶意凝结而成的“叹息之墙”。
墙壁中,无数张模糊、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沉沉浮浮,它们张着嘴,发出无声却直刺灵魂的集体哀嚎。
每接近这墙壁一步,众人的理智就遭受一次沉重的钝击,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程理尝试发动“倒影篡夺”,勉强复制出一个自己的镜像分身,命令它上前探路。
分身的手刚接触到那波动墙面的瞬间——
滋……
如同水滴落入滚油。
分身的身影剧烈扭曲,随即像被无形的大口吞噬了一般,彻底消失。
而那面“叹息之墙”,反而因此变得更加凝实,散发出的精神压迫感更强了。
程理眼神一厉,果断放弃,怒吼道:“换方向,向西,绕过这片区域!”
第二次突围,被迫转向。
然而,西方等待着他们的,是“血肉丛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