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条由腐烂内脏,断裂骨骼与暗红筋肉胡乱纠缠构成的“藤蔓”,如同活物的扭曲肠道,从地面、墙壁、乃至头顶残留的天花板上疯狂生长出来,密密麻麻的蠕动着,已堵塞了每一条可能的路径。
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臭浓烈到令人窒息,吸一口进去,都感觉肺叶像是被细微的酸液腐蚀,火辣辣地疼。
“用火!烧开它!”李维双眼布满血丝,榨干最后一点气血,拳头上升腾起微弱却炽热的气血红光。
李焱焱在金刚背上艰难地抬起手,指尖挤出最后一丝微弱的金焰,勉强化作一柄的火焰短枪,配合着李维,试图在令人作呕的血肉藤蔓中烧出一条路。
金焰与气血的灼热属性,确实能克制和破坏这些污秽的血肉组织,被烧到的藤蔓会剧烈抽搐、焦黑、萎缩。
但问题是,每烧毁一根,立刻就有更多、更粗壮的血肉藤蔓,从仿佛无穷无尽的地底和墙壁深处“啵”一声钻出来,填补空缺,甚至缠绕得更紧。
更致命的是,燃烧这些污秽血肉产生的浓密黑烟中,蕴含着强烈的致幻神经毒素。
“我……头好晕……看东西……在晃……”夏玲玲脚步踉跄,几乎站立不稳,腕间玉镯的光芒彻底熄灭,她眼神开始失焦。
白芷咬牙释放的治疗绿光,范围再次被迫收缩,如今只能像一层薄纱,勉强覆盖住最核心的几人,已经无法顾及外围。
“坚持住!前面就快——”程理嘶哑的鼓励话音未落。
异变再生!
一根格外粗壮,表面布满湿滑吸盘和不停开合小嘴的血肉藤蔓,突然从侧面一处融化的墙体中闪电般袭出。
速度奇快无比,角度极其刁钻,目标直指队伍中央,正在勉力维持最后治疗的白芷。
“小心——!”
金刚目眦欲裂,怒吼一声,不顾自身虚弱,强行催动几乎黯淡的“金刚壁垒”能力。
嗡!
一道比之前稀薄许多的淡金色光墙,堪堪在白芷身前展开。
嘭!!!
粗壮的血肉藤蔓重重抽击在光墙之上!
咔嚓——!
本就摇摇欲坠的光墙应声布满裂痕,随即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金刚如遭重锤,整个人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噗”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单膝跪地。
“金刚!”
“别……别管我……”金刚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程理,又看了一眼背上意识模糊的李焱焱,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她……走,一定要……坚持下去……”
他感受着体内迅速流逝的生机和几乎崩溃的脏腑,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于是便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抬起颤抖的手,重重拍在了自己腕表的“紧急脱离”按钮上。
嗖……
又一道白光,带走了这位沉默却可靠的防御者。
队伍再次减员,而且是至关重要的防御核心。
而前方,那令人绝望的血肉丛林,仿佛无穷无尽,还在不断增生、合拢,彻底堵死了去路。
“退!退回去!”程理红着眼睛,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压抑的暴怒。
第三次突围,惨烈失败。
众人踉跄着,互相搀扶,拖着更加残破的身躯和几乎崩溃的精神,狼狈不堪地退回了最初那处摇摇欲坠的掩体后方。
每个人身上都添了新的伤口,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白芷的治疗能力已近乎枯竭,木杖上的绿光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只能勉强止住几人身上最严重的伤口。
夏玲玲的梵唱早已中断多时,她无力地靠坐在冰冷的墙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弥漫的黑暗,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被之前的万念冲击和毒素侵蚀带走了。
纪飞芸握着匕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刺客赖以生存的绝对冷静与精准,在接连的打击和能量汲取下,已所剩无几,呼吸粗重而紊乱。
李维如受伤的蛮牛般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胸腔剧烈起伏,带着明显的血沫声,显然内腑也受了不轻的震荡。
李焱焱最惨。
她依偎在某位药香小队的女医师怀中,体表那曾经耀眼的金焰已彻底熄灭,不留半点火星。
皮肤上龟裂的伤口不断渗出粘稠的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唯有眼神时而闪过一丝痛苦的清醒,时而又陷入彻底的茫然与混乱,显然仍在失控的边缘艰难挣扎,只是随时可能彻底坠入疯狂或死亡。
程理自己同样不好受。
精神力彻底枯竭带来的,是如同无数根烧红钢针持续刺入大脑深处的剧痛,眼前景象阵阵发黑,耳畔嗡鸣不断,连站立都需要依靠墙壁支撑。
但他还不能倒下。
他强迫自己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那团仍在缓慢,却坚定不移地逼近的【万念聚合体】。
距离,已不足八十米。
那些密密麻麻,浑浊冰冷的眼睛,正齐刷刷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眼神中不再有戏谑,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对即将到手的“食物”的漠然注视。
能量汲取场仍在持续,甚至因为他们的虚弱而效率似乎更高了。
白芷之前说的“三分钟”,已经过去了两分半。
最后三十秒。
“程理……”
白芷虚弱地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程理耳中。她看着程理,温润的眸子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
“待会儿……我会用‘生命献祭’,燃烧我剩余的所有,应该能强行让你们恢复七八成左右。你们趁机……一定要……”
“不用!”程理猛地打断她,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嘶哑破音,眼中血丝弥漫如同蛛网,死死盯着她,“还没到那一步,不准说这种话!”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
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一个在绝境中反复推演、权衡,最终得出的极其冒险、成功率低到令人绝望,但一旦成功,就足以瞬间扭转这必死局面的疯狂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