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痛！”

　　婠婠揉了揉下巴，悄悄看了一眼沐武，见他面无表情。

　　少女拉起沐武袖子，声音软糯糯，撒娇似的说道，“爹爹，婠儿错了……不要生气了好吗？”

　　但是，沐武依旧看着她，神情漠然。

　　然后，沐武将少女的手甩开，一个人走回屋内。

　　这一下，婠婠是真的慌了！

　　她想要追上去，但又有些害怕，追出两步，又驻足不前。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沐武重新走了回来，这一次，他手上多了一根荆棘藤条。

　　婠婠见状，先是松了口气，旋即看清长满尖刺的藤条之后，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本能地想要提气丹田，运起轻功，逃之夭夭，等沐武气消了再回来。

　　这也是她原本的打算——在婠婠看来，沐武未来成为大宗师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正是他实力最弱小，最容易受影响的时候。

　　哪怕是对于婠婠、祝玉妍一系的武斗派妖女来说，能够俘获、干涉、影响……哪怕只是轻微影响一位大宗师，就值得压上全部筹码，孤注一掷。

　　万一失败，大不了，先出去躲两天再说。

　　但不知为何，她没有这么做。

　　婠婠有种预感，一旦她要是这么做了，两人的关系恐怕会彻底走向决裂。

　　少女只得低垂脑袋，绞着衣角，等待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

　　啪嗒——

　　最终，一双乌靴停在少女面前。

　　“手伸出来。”

　　沐武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几分冷硬，但是婠婠反而松了口气。

　　她乖乖伸手，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这时，另一只手臂贴了上来，这是沐武的手，肤色更暗淡，也更粗一些。

　　两只手臂并拢平行，一大一小，一白一黄，紧紧贴在一起。

　　婠婠抬眸一看，沐武依旧面无表情。

　　啪啪啪——

　　啪啪啪——

　　啪啪啪——

　　沐武挥起荆条，重重抽了九次。

　　他下手极重，二人的手臂，同时多出九道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伤口。

　　“唔……好痛。”

　　婠婠皱着小脸，咬着唇瓣，眼眶湿润，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沐武抑制自愈能力，先用绷带给自己随意缠了两圈，裹住伤口。

　　然后，他取出医疗箱，拿出棉签和碘伏，先为婠婠处理伤口。

　　“疼吗？”沐武涂完碘伏，抬起头，问向婠婠。

　　“疼……”

　　少女闻言，用力点点小脑袋，一双明亮、精灵的杏眸微微泛红，小巧的琼鼻一抽一抽，声音软糯，语气听起来有点小委屈。

　　沐武叹了口气，取出药膏，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再以无菌纱布包裹伤口，最后用医用胶带固定。

　　做完这一切，沐武收起医疗箱，沉吟片刻，一字一句斟酌说道。

　　“婠婠，我知道，祝姑娘可能教了你一些……不那么好的习惯，但是你既然把我当做你的父亲。那么从今以后，你犯的错事，我会和你一起承担！”

　　少女怔怔地看着沐武，那双总是盛满狡黠与算计的杏眸，此刻却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微微颤抖，透出几分茫然无措。

　　。。。。。。

　　两日之后，清晨，通州码头

　　一艘长约十余丈，宽近三丈，高达四百料的奢遮大船，稳稳停泊岸边。

　　沐武一挥衣袍，率先迈步上船，婠婠足尖一点，轻盈一跃，似若惊鸿，掠上甲板。

　　然后，是林平之，他老老实实的踏上登舟板，步履沉稳，走上大船。

　　最后，十三名辟邪太监，低调地跟在林平之后面，按照顺序，从一至十三，依次登上甲板，无声无息。

　　上了船，婠婠第一时间便欲往自己房间快步走去。

　　“咳……”

　　沐武轻咳一声，婠婠浑身一激灵，立刻转身，收敛了所有跳脱，恭敬垂首道。

　　“父亲大人有何吩咐？”

　　“没事，你……好好休息。”沐武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自那日之后，沐武和婠婠的关系变得极为微妙……怎么说呢？

　　两人的关系，就像真正的父女一样。

　　对于沐武的话，婠婠对他言听计从，交代之事无不尽心竭力。

　　但是……

　　沐武总感觉他和少女之间，似乎隔了一层无形壁垒，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难不成，是孩子到叛逆期了？

　　搞不懂——沐武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来的时候，提前在图书馆下载了大量电子书籍，应该有儿童心理学领域的书籍，改日得空，定要好好研读一番。

　　另一边，少女回到自己的舱室。这间房紧邻主舱，有内门相通，挂着一把精致的铜锁。

　　舱内布置仿照江南闺阁，巧妙分隔出寝处、书斋、起居之所，甚至还专门辟出一间练功静室。

　　独立的舷窗洒进斑驳光影，专属净房一应俱全，室内摆放着数盆文竹与兰花，清雅幽静，平添几分生机。

　　“他真的按照我说的去做了啊……”婠婠侧坐床边，环顾四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喃喃自语。

　　——出发之前，沐武专程问过婠婠，她希望将起居舱室的家具、陈设布置成什么样。

　　婠婠虽然回答了，但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沐武是认真的！

　　这在少女看来，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婠婠所处的时代，别说教育心理学，即使文艺复兴的人本思想，也要再过七百年才出现！

　　绝大多数家长，对于孩子的需求向来极为漠视的。

　　而阴后的教育理念，即使相较于同一时代的人，也是十分炸裂的！

　　纵观祝玉妍的对亲女儿的教育，虽然称不上是循循善诱、谆谆教诲，但至少也可以说是成功避开了所有正确选项。

　　她与其说是在培养下一代，倒不如说是在给“原生家庭创伤”这门学科添砖加瓦。

　　阴后的教育纲领堪称魔门版《五年规划》——第一阶段练成天魔大法，第二阶段刺杀石之轩，第三阶段制霸黑白两道。

　　至于孩子心理健康？阴后的字典里只有心狠手辣，没有心理健康！

　　若婠婠一直接受这般教育，自然觉得理所当然。

　　可一旦她窥见了另一种可能，便会猛然惊觉——原来自己过往的生活，竟是那般荒谬！

　　少女趴伏在软床之上，纤手托腮，口中叼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摸出的棒棒糖，腮帮子随着咀嚼一动一动，神情满是纠结与茫然。

　　如果阴后只是单纯的将她视作工具，以婠婠的聪慧，很容易就能摆脱阴后的影响。

　　——坏就坏在，祝玉妍虽然观念扭曲，但是对少女的感情并非虚假，确是视如己出。

　　“唔……好烦！”

　　婠婠烦躁地在床上滚了两圈，将柔软的被子裹成一团粽子，两只雪白的小腿在空中无助地踢弹着，仿佛要将满心的烦乱都抖落在这狭小的舱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