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似乎有过模糊的碎片,但早已被矿洞的黑暗和荣记的折磨碾得粉碎。
世间的美好,对他而言如同镜花水月。“外面...也未必好。”
阿棠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目光又落回那堆链环上。
“那...张将军要的这链甲,你真的能打出来吗?还要能挡住那锥子...”
她想起父亲描述那破甲透骨锥的可怕,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
“爹说,那根本不可能,除非用仙家宝贝。”
用凡铁对抗他亲手锻造,接近凡器极限的透骨锥?
确实近乎痴人说梦。
“试试。”
他嘶哑地说,将烧红的钢条夹出。
短暂的沉默后,阿棠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忧虑。
“陈师傅...上次你去送锥子,张将军就没给钱,只给了个空口许诺。
这次...这次链甲送过去,要是...要是他还是赖账,
不给悬红和米...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膝盖,似乎想到了黑虎帮的凶恶和兵痞的蛮横,
以及家里即将见底的米缸。
父亲沉默的忧虑,她都看在眼里。
炉火的光芒映照下,陈易兜帽阴影中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意,而是一种冰封般的冷硬弧度。
“叮!”
锤头重重落在钢条上,发出一声格外响亮的脆鸣,火星猛地溅射开来。
他停下了动作,缓缓转头,看向阿棠。
少女被他隐藏在阴影中的目光看得有些瑟缩,
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除了对现实的恐惧,
还有一丝对他这个怪人不易察觉的依赖和信任。
“他不敢。”
陈易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
这三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最凶狠的威胁更让人心底发寒。
阿棠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陈易。
炉火的光芒在他佝偻却异常稳固的身影上跳动,
阴影在他脸上勾勒出坚硬的线条。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这么笃定,但这一刻,
这简单的三个字,竟奇异地驱散了她心头的几分不安。
这个沉默寡言、身上带着血腥和神秘气息的驼子匠师,
似乎拥有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和底气。
陈易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铁砧上烧红的钢条。
“叮、当、叮、当。”
单调而有力的敲击声再次填满了小小的铁匠铺。
平淡的时光,稍纵即逝。
黑风山·蛇吻矿坑深处。
“轰!”
在意识深处,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轰然崩塌,又瞬间重组!
陈易猛地睁开双眼!
昏暗的岩洞中,并无实质的光芒爆射,
但他瞳孔深处,那抹被紫焰淬炼过的幽光骤然亮起一瞬,
锐利如刀,带着一种沉凝如山的厚重感。
【九岳撼罡真形:精通(1/200)】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首先感受到的是沉重。
并非迟滞的沉重,而是一种根植于大地的、无比稳固的存在感。
他感觉自己仿佛与身下冰冷的岩石,与这深邃黑暗的矿坑,
甚至与脚下这片广袤的大地都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身体似乎重了百倍,但并非负担,而是拥有了磐石般的根基。
随意一个坐姿,都稳如泰山,
仿佛再猛烈的冲击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紧接着是力量。
那是一种在体内奔涌、却不再狂暴失控的沛然巨力。
它不再局限于肌肉的爆发,而是浸透在每一根骨头,
每一条筋腱、甚至每一个细胞之中。
他感觉自己只需意念微动,无需刻意发力,
举手投足间就能轻易捏碎精铁,踏裂岩石。
这是一种超越了凡俗肉身极限的力量感,是纯粹体魄的升华。
随之而来的是坚韧。
皮肤、肌肉、筋膜、骨骼...
所有组织都仿佛经历了一次本质的蜕变。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防御力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浑然一体的强韧,如同万年玄铁铸就。
甚至体内噬魂虺盘踞形成的内甲,
似乎也因为这股力量的滋养而变得更加稳固、灵动。
最后是一种奇异的罡气感。
像是他强横体魄在极致压缩和运动时,自然激发、凝聚在体表及拳锋脚底的,
一种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力场。
它如同最贴身的铠甲,又如同最锋锐的武器边缘。
陈易能感觉到,当这股罡气凝聚时,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凝滞,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挤压。
想来,这便是撼罡之名的由来。
以肉身撼动、凝聚罡风之力。
他缓缓抬起手臂,没有动用任何噬魂虺的力量,
仅仅是依靠这具刚刚突破的肉身。
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咔吧...咔吧...”
指关节发出低沉而有力的爆鸣,仿佛钢铁在挤压。
拳头周围的空气,竟肉眼可见地产生了细微的扭曲和压缩感,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站起身,动作看似缓慢,
却带着一种山岳移动般的沉稳与不可阻挡之势。
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无声地碎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一股沛然浑厚、带着大地般沉重与撕裂罡风般锐意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原来...这就是突破的感觉。
感受着自身浑厚的气血之力,他断定自己的血条肯定有所增长。
虽然看不见,摸不着。
但至少,暂时不会,噗的一声就没了。
“小子,你这锻体法门,苦修这许久,怎地身上半点精进之象也无?”
离魄歪着小小的半个脑袋,眸中满是百思不解的惑色。
自他跟在陈易身边的这段时间,一切都太过诡异。
最初可以硬撼血毒虺种之噬,随后竟催生出八道虺影与之共生,反哺己身。
逃离之时更是以凡胎之躯,硬接筑基修士倾力一击而毫发无损。
最恐怖的,竟能赤手摩挲仙材,全无凡躯触之即焚的异象。
一桩桩一件件,已经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然而陈易总是冷笑一声,不作回应。
开什么玩笑,我和你个智能语音助手解释个鸡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