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
凡我上灵宗所属势力、弟子、依附家族,见此獠踪迹,务必不惜代价,全力围捕!
务必生擒!此獠体内虺种乃唯一活体样本,价值连城!
提供确切线索者,赏上品灵石千颗,筑基丹一枚!
擒获或击杀者,赏上品灵石万颗,赐入内门资格,授核心功法一卷!
附:此獠极度危险,尤其警惕其异化触手与紫焱!
见之,当以筑基中期以上战力围剿为妥!
符诏宣读完毕,光芒缓缓收敛,化作一枚巴掌大小、刻有“缉”字的紫金令牌,
“当啷”一声落在邢厉面前的玄铁桌案上。
那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如同惊雷。
“噗!”
邢厉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和那被当众揭开伤疤、钉上耻辱柱的狂怒!
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猛地喷出,溅满了桌案和那冰冷的紫金令牌!
他身体剧烈摇晃,全靠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才没有倒下,指节因用力而惨白,指甲几乎要抠进玄铁之中!
“丁!未!柒!”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淌血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刻骨的怨毒!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令牌上“陈易”二字,仿佛要将它们烧穿!
厅下众人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通缉令的内容,尤其是那句“重创筑基初期修士邢厉,手段歹毒”。
简直是把他们供奉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撕得粉碎,赤裸裸地钉在了宗门的耻辱墙上!
“异种噬魂虺...屏蔽奴印的法宝...紫焱...八条触手...”
邢厉喘息着,声音嘶哑,脑海中闪过那日山外遭遇的恐怖景象。
那破体而出的狰狞肢体,那钻心蚀骨的剧痛,那力量被疯狂抽走的绝望感。
通缉令不仅证实了陈易的“丰功伟绩”,更坐实了荣记对他隐瞒了太多关键信息!
那小畜生身上藏着的秘密和力量,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好…好得很!”
邢厉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点颓败,只剩下被彻底点燃的、不顾一切的疯狂杀意,
“传令!”
“召集洪记所有能动的人手!伤重的也给我抬过来!
所有库存的疗伤丹药、恢复灵气的药剂,全部发放!
告诉那些没死的废物,想活命,想赎罪,就给我打起精神!”
他撑着扶手,强忍着肋下撕裂般的剧痛和体内那该死的吞噬感,硬生生站了起来,
身形虽有些不稳,但那股择人而噬的凶戾气势却达到了顶峰。
“给本座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小畜生的踪迹挖出来!
他身受重伤,绝跑不远!荣记那边肯定也在找!他们想要活的?做梦!”
邢厉的眼神阴鸷得可怕,他盯着手中的令牌,仿佛看到了陈易被撕碎的模样。
“找到他!本座要亲手...亲手把他一寸寸碾碎!
把他那身骨头拆出来熬油!
把他肚子里那恶心的虫子挖出来捏爆!
挫骨扬灰!方能消我心头之恨!方能...稍洗我邢厉之耻!”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咆哮而出,带着血腥气,在空旷的大厅里久久回荡。
手下们被这股疯狂的杀意所慑,慌忙应诺,连滚爬爬地冲出议事厅去执行命令。
邢厉独自站在血腥味和药味混杂的大厅中,看着窗外护山大阵那永恒不变的微光,胸口剧烈起伏。
肋下的伤口传来阵阵灼痛,提醒着他那日的惨败和此刻的屈辱。
他紧紧攥着紫金令牌,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陈易…必须死!
而且要死得无比凄惨!
这是他挽回颜面、宣泄怒火、甚至...向仙门证明自己价值的唯一方式!
这份来自上灵宗的通缉令,没有成为枷锁,
反而彻底点燃了他心中那毁灭一切的复仇之火。
此时正在锻造链甲的陈易,突如其来的打了个冷颤。
“叮、当、叮、当。”
富有穿透力的敲击声不再像锻造透骨锥时那般狂暴如骤雨,
而是带着一种更沉稳、更绵长的韵律。
他正在处理一块韧性极佳的百炼钢条,为张将军要求的链甲打制基础链环。
每一锤落下,都精准地调整着金属内部的纹理,去除着最细微的杂质。
铺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阿棠端着个豁口的粗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碗里是刚烧开的热水,飘着几片粗糙的茶叶梗子。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锻台旁边,将碗放在一个不会妨碍到火星飞溅的石墩上。
“歇...歇会儿吧?喝口水。”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试图穿透单调的打铁声。
陈易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链环在铁砧上翻了个面,锤头再次精准落下。
过了片刻,他才在敲击的间隙,用嘶哑的声音应道:“放那。”
阿棠没有立刻离开。
她抱着膝盖,在离锻台不远的一个旧木墩上坐下,下巴搁在膝盖上,
目光追随着陈易那双布满新旧伤痕、却稳定得如同磐石的手,
以及锤头下那不断变幻形状、逐渐变得圆润坚韧的金属。
炉火的光芒跳跃着,映在她年轻而有些营养不良的脸上,
驱散了几分平日里的怯懦。
“陈...陈师傅,”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这个父亲默认的称呼,
“你说...这冶炉城,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锤击声停顿了一瞬。
陈易没有抬头,只是将那枚初步成型的链环夹起,投入旁边的水桶中淬火。
白气蒸腾。
“灰蒙蒙的,吵闹,血腥。”
阿棠眼中闪过一丝黯淡,随即又亮起微弱的光:
“我知道这里不好...爹说,外面有更大的城,有山,有水,田地一眼望不到边...
还有...还有开满花的山谷。他年轻时走镖,见过。”
她的声音里带着憧憬,又有些怯生生的不自信,
“...是真的吗?”
陈易沉默地将淬火冷却的链环夹出,放在一旁。
那里已经堆起了十来个同样大小、闪烁着冷硬光泽的钢环。
他拿起另一块钢条,重新放入炉膛加热。
火焰舔舐着金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或许。”
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