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顶高耸入墨,隐没在光线无法触及的黑暗里,无数巨大的、形态扭曲的钟乳石如巨兽内脏般倒挂下来,滴落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地面汇聚成细小的溪流。
而整个空间的中心,是一个巨大到令人心悸的血池!
这绝非荣记那方方正正的小池子可比。
它更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被恶意改造过的地底湖泊。
池壁由暗红色、仿佛仍在蠕动的血肉组织构成,表面布满了粗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脉络,散发着微弱而邪异的暗红光芒。
这些“血肉基座”一直蔓延向池中,使得整个血池呈现出一种活体器官般的恐怖质感。
池水并非纯粹的猩红,而是呈现一种粘稠、污浊的暗金色。
表面翻滚着粘稠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释放出混合着铁锈、硫磺、腐烂内脏和某种奇异药渣的恶臭。
这恶臭浓郁到几乎形成可见的暗红雾气,在池面上空盘旋缭绕。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池中并非空无一物。
偶尔有巨大的、肿胀的、难以名状的暗影在暗金色的粘液下缓缓蠕动、沉浮。
陈易的金瞳甚至捕捉到一具具残缺不全的、覆盖着角质鳞片或外骨骼的巨大尸骸,如同被消融了一半的祭品,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沉向池底深渊。
几条粗壮、布满吸盘、末端却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暗红触手,偶尔会猛地探出池面,卷住一具浮尸又迅速缩回,留下令人头皮发麻的水声。
陈易尝试着靠近,才发现,血池的边缘,紧靠着那搏动的血肉池壁,矗立着一座同样巨大而邪异的祭坛。
祭坛通体似乎是由青铜铸造,但其基座却仿佛深深扎根在血池的血肉之中,无数细小的暗红脉络从青铜缝隙中延伸出来,与池壁相连,如同汲取养分的根系。
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符文和图腾,这些符号并非静止,而是在祭坛中心一团幽绿色火焰的照耀下,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流淌!
幽绿的火光映照着符文,投下变幻莫测、充满亵渎意味的阴影。
祭坛周围,还环绕着数十尊形态各异的雕像。
像是某种扭曲艺术与噩梦结合的产物。
有的形似巨兽却生着多张痛苦哀嚎的人脸。
有的像是被强行拼接的昆虫与修士的混合体,肢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定形的、布满眼球的肉块,被粗糙地雕刻在石柱上。
所有雕像都面朝血池,空洞的眼窝似乎都在注视着那翻滚的池水。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沉重到极点的威压,空气粘稠得如同岩浆,混合着血腥、腐臭、金属锈蚀和古老青铜的气息,疯狂地冲击着陈易的神经。
脓包里的触手再次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不再是饥饿,而是一种混杂着渴望、畏惧和躁动不安的复杂情绪。
手腕上的肉虫也微微收紧,传递出警惕的信号。
陈易屏住呼吸。
就在他的目光扫过一尊半人半蛛、肢体扭曲的雕像阴影时,金瞳的视野猛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那并非石头的冰冷死寂,而是某种被强行压制、包裹在石质外壳下的、微弱但暴虐的生命能量。
那能量与血池的气息紧密相连,带着兽性的疯狂!
“不对!”
陈易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疾退!
“咔嚓!轰隆!”
几乎在他后退的瞬间,那尊半人蛛雕像表面的石皮骤然炸裂!
碎石如同炮弹般四射飞溅!一道暗红的身影带着浓烈的血腥恶风,以极快的速度从雕像内部扑出,直取陈易刚才站立的位置!
碎石打在陈易匆忙架起的锻打锤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稳住身形,金瞳死死锁定了袭击者。
那东西...根本不是活物!更像是一具被强行改造、灌注了邪异能量的血肉傀儡!
它大致保持着人形轮廓,但皮肤呈现出腐败的暗红色,布满了缝合的疤痕和蠕动的肉瘤。
躯干部分异常臃肿,仿佛塞满了东西,四肢却扭曲细长。
双臂末端并非手掌,而是两把由像是白骨打磨而成,沾染着血垢的骨刃!
头部更是恐怖,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个脑袋、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圆形口器,正不断滴落着腥臭的涎液。
“吼~!”
袭击未得逞的血肉傀儡发出一声嘶吼,没有丝毫停顿,骨刃撕裂空气,化作两道惨白的流光,再次朝着陈易当头劈下!
劲风扑面,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艹。”
陈易低喝一声,不再闪避。
脚下用力一蹬,力量瞬间爆发!
这是他第一次全力施展,地面湿滑的菌毯被踏得粉碎,泥浆四溅!
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迎了上去,手中的锻打锤并非格挡,而是带着一股蛮横霸道的劲风,后发先至,狠狠砸向血肉傀儡的胸腹要害!
就在锤头即将与骨刃碰撞的刹那,陈易心念急转。
阴焱燃起。
嗡!
掌心缠绕的肉虫猛地一颤,那团深紫色的阴焱瞬间爆发!
紫火如同有生命的灵蛇,瞬间沿着锤柄蔓延而上。
“铛!”
白骨利刃与燃烧着紫焰的锻打锤轰然对撞!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裂轰鸣!
在陈易金瞳的注视下,他清晰地看到。
白骨利刃上流转的、代表其坚韧与锋锐的灰白色气息,在与紫焰接触的瞬间,如同沸汤泼雪般急速消融、溃散。
代表着血肉傀儡驱动核心的、连接着血池的暗红能量流,也被紫焰那焚毁灵魂的特性灼烧得滋滋作响,剧烈波动。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骨刃,在阴焱的恐怖高温与焚魂特性下,仅仅支撑了一瞬,便从与紫焰锤头接触的地方开始,寸寸崩裂、焦黑、化为齑粉!
紫焰去势不减,顺着崩碎的骨刃,如同跗骨之蛆,瞬间蔓延到了血肉傀儡那条细长的手臂上!
“滋~”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
傀儡手臂上腐败的暗红血肉和蠕动的肉瘤,瞬间猛烈燃烧起来。
“吼!”
血肉傀儡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声音充满了痛苦。
它那无面的口器疯狂开合,试图甩掉手臂上的紫焰,但那火焰如同拥有了生命,死死附着,并沿着能量连接向它臃肿的躯干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