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眼中厉色一闪,岂会给它喘息之机?
力量灌注全身,筋肉贲张。
他借着对撞的反震之力旋身,另一只灌注了全身力道的拳头,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呼啸,狠狠砸向傀儡的要害部位。
这一拳,势要将其核心轰碎!
“砰!!!”
血肉傀儡臃肿的躯干被这一拳砸得深深凹陷下去,无数缝合线崩裂,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和破碎的内脏组织从裂口处喷溅而出!
它被巨大的力量轰得离地飞起,燃烧着紫焰的残躯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落在粘滑的菌毯上,溅起大片暗红的泥浆。
紫焰仍在它身上肆虐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随着越来越微弱的抽搐和嘶嚎。
陈易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锻打锤上的紫焰缓缓收敛回肉虫体内,锤头恢复乌黑,但表面已留下高温熔蚀的痕迹,微微发红。
他手腕上的肉虫似乎消耗不小,光泽略显暗淡,传递出一丝疲惫。
脓包在剧烈搏动后,也暂时蛰伏下去,仿佛刚才的爆发也消耗了它的力量。
金瞳扫视着那具迅速化为焦炭的残骸,又警惕地环顾四周那些沉默的、形态扭曲的雕像。
战斗短暂平息,但陈易的心却沉了下去。
如此不堪一击,莫不是另有原因。
荣记!
这个名字此刻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带着无比冰冷的恶意。
将他推向变异的百兽血池,是荣记。
那伙计口中能“修复神识”的凝神砂还是定魂粉,是荣记的。
这深藏地下、规模骇人、如同活体器官般搏动的巨型血池和邪异祭坛,必然也是荣记的手笔。
逻辑的链条冰冷而清晰地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荣记不仅在用妖兽血和邪异手段进行某种可怕的实验,他们甚至将自己的失败品也物尽其用,变成了这种毫无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比闻到任何腐臭都要强烈百倍。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仅仅是因为金瞳的消耗,更是因为这赤裸裸的、践踏一切人性的真相带来的冲击。
那我呢?
先前在洞中的大肆修炼,此次闹出的动静,暗桩眼线岂会充耳不闻。
若此地为核心实验场,守卫仅靠这样的无智傀儡似乎完全不合逻辑。
如果要把这一切归结于阴谋论。
那刚才的战斗,更像是一场,被监控的...评测?
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地刺激他的心脏。
他们早就知道!他们一直在看着!看着他挣扎,看着他变异!
他陈易,不是什么侥幸获得机缘的幸运儿,他根本就是荣记邪恶实验中的一个编号!
被丢进毒缸里,看能熬多久、能变成什么东西的...实验品!
就像眼前这具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傀儡!
一股混杂着极致愤怒、屈辱和绝望的火焰在胸腔里轰然炸开,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烧成灰烬。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咆哮。
“注定...是这个样子?”
他看着那焦黑的残骸,又感受着体内那贪婪汲取他气血、随时可能破体而出的未知变异体,还有手腕上那冰冷蠕动的拜命肉虫...
一种深刻的、冰冷的宿命感笼罩了他。
是早就设计好的。
如果无法控制体内的变异,如果无法摆脱荣记的阴影,他的结局会是什么?
成为下一具被丢进这血池的养料?
还是被改造成新的、更强大的...血肉傀儡?
不!
一个无声的怒吼在他灵魂深处炸响,瞬间驱散了那冰冷的绝望。
恐惧和愤怒如同燃料,点燃了他骨子里那股从无数次濒死中磨砺出的、近乎偏执的求生欲和戾气。
他猛地抬起头,灼目金瞳再次亮起,冰冷的金光扫过那巨大的血池、邪异的祭坛、周围沉默的扭曲雕像,最后落回手腕上那团安静燃烧、散发着焚魂之威的深紫阴焱。
代价已经付出,已经没办法回头!
既然荣记将他当作实验的耗材,将他推向这非人之路...
那他就用这变异获得的力量,把这条路走穿!走到尽头!
现在,事情还没有结束。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心中的决绝,祭坛中心那团幽绿的火焰骤然剧烈摇曳,发出低沉而怨毒的呜咽!
整个血池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巨兽,暗金色的粘液疯狂翻滚,掀起粘稠的巨浪!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石皮爆裂声在四周炸响!
那些原本只是静默的、形态扭曲的雕像,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着,表面的石皮纷纷剥落、碎裂!
一双双或猩红、或惨绿、或纯粹黑暗的眼眸在破碎的石皮下亮起,充满了纯粹而暴虐的嗜血欲望!
非人的咆哮此起彼伏,混杂着骨骼摩擦的声响和粘液滴落的噗嗤声,瞬间将整个空间化作沸腾的魔窟!
更多的血肉傀儡苏醒了!数量远超之前!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骨刃、利爪、口器、乃至喷射腐蚀液体的腔管,全都锁定了孤身一人的陈易!
陈易眼前猛地一黑,金瞳瞬间熄灭!
大脑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剧痛伴随着无数充满恶意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呓语碎片疯狂涌入!
“呃啊!”
他闷哼一声,头痛欲裂,几乎站立不稳。
那些呓语并非声音,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里的混乱图像和扭曲意念,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跑!
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陈易强忍着精神撕裂般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猛地转身,朝着来时的通道亡命狂奔!
他像一头困兽,爆发出了全部潜力,在湿滑的菌毯上跌跌撞撞,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通道内回荡着他粗重的喘息和身后越来越近的、令人心悸的追逐声。
慌乱中,他根本无暇分辨方向,只求远离身后的地狱。
在冲过一个岔路口时,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头扎进了左侧一条看起来更狭窄、更幽暗的支道。
这并非他来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