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整个洪记前所未有地空虚!这是他潜入以来,从未有过的、稍纵即逝的绝佳机会!
奴印的问题已经解决。
护山大阵的缝隙,可以寻找离魄来破解,他能顶着残缺的意识进来,自然能出去。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立刻被更深的恐惧扑灭。
逃出去之后呢?
外面是比洪记更凶险百倍的世界。
他一个身无灵力、却带着诡异虺种和拜命烙印的空壳,在那些飞天遁地的修士眼中,恐怕连蝼蚁都不如。
一个练气初期的散修,都能像捏死虫子一样结果他。
没有洪记这口虽然污浊却暂时提供庇护的锅,他暴露在天地间,貌似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而留在这里...
忍受三倍于常人的劳作,在剧毒矿料和诅咒侵蚀中苟延残喘。
每一次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动用金瞳或阴焱,都是在加速点燃自己的生命烛火。
他就像被放在慢火上炙烤的青蛙,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温在上升,却不知道哪一刻就是沸腾的临界点。
“比把你丢给荣记,对本座更有那么一丁点价值...”
邢厉冷酷的话语犹在耳边。
他的价值,就是耐毒、敢碰邪矿、能打出点特别的东西。
这价值,是建立在他不断消耗生命的基础上!
留在这里,不过是慢性自杀。
邢厉不会关心他这工具能用多久,只会在乎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
突破?
这个词让陈易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弧度。
突破什么?
突破凡人之躯?
没有灵根,天地灵气的大门对他彻底关闭。
那些邪门外道,饲灵、噬魂、锻骨、鬼道...
哪一个不是需要特定的根骨或天赋?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被护山大阵微光染成暗紫色的、永远看不到星辰的夜空。
那光幕如同一个巨大而华丽的鸟笼,囚禁着所有生存在其下的生灵。
突然,他再次想到了自己的母体存亡论。
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
噬魂虺是寄生在他体内的独立生命,它必然能感知宿主的状况,甚至...寿命的流逝。
在没有任何延长寿命办法的前提下,为了活下去,只能让噬魂虺变得更强,关键时候用来反哺母体。
既然面板已经将其识别为一种技能或者状态。
那便可以强到更有效地压制肉虫的贪婪。
甚至...强到能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找到真正的生路。
而提升噬魂虺最快、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喂给它更滋补的东西。
最直接的就是山体内,荣记那庞大的血池,那些同宗同源的傀儡。
更何况,那里还有他需要的幽魂石。
他就算要走,也要把离魄带走。
即便有荣记的虎视眈眈,他此刻也决定赌一把。
就算是要苟到后期,那也是得主动熬到最后,不是缩在一角干等着机会找上门。
决定后,他乘着守卫空虚,再次溜出了洪记。
轻车熟路地朝着记忆中那处隐蔽的、通往山体内部的缝隙摸去。
金瞳开启,确认了周遭无任何威胁,陈易深吸一口气,
如同上次逃生时一样,敏捷地滑入了那狭窄、布满湿滑苔藓的洞口。
直到熟悉的、混合着硫磺和某种腐败甜香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他动作迅捷而谨慎,沿着记忆中残留的路线,快速前进。
不多时,前方岩壁上,几点幽幽的、仿佛鬼火般的惨绿色光芒映入眼帘。
快速将幽魂石分散成小块收拾好后,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朝着更深处,那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方向潜行。
通道逐渐向下,空气愈发粘稠湿重。
他记得这条路。
每一步踩在那滑腻的菌毯上发出的怪声,都唤醒着上次亡命奔逃时的记忆。
终于,转过那个熟悉的拐角。
陈易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瞳孔在瞬间收缩到极致,灼目金瞳的金光不受控制地流泻而出,如同两盏骤然点亮的探灯,死死锁向前方。
空的?
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地下空洞,此刻呈现出一片死寂的、近乎虚无的黑暗。
预想中那如同活体器官般搏动、散发着邪异暗红光芒的巨型血池...消失了!
视野所及,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
坑壁不再是那搏动着的、覆盖着粗大血管脉络的暗红血肉组织。
它们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抽干了所有的生机和活力,干瘪、塌陷、硬化,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泽。
曾经流淌着暗红微光的血管如今如同枯萎的藤蔓,扭曲地嵌在坑壁上,黯淡无光。
整个空间死寂得可怕。
没有翻滚的粘稠池水,没有破裂的腥臭气泡,没有沉浮的肿胀暗影,没有探出池面、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狰狞触手。
“怎么回事?!”
陈易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预判。
他耗费巨大代价,冒着生命危险再次潜入,就是为了这血池中的养料。
他强迫自己冷静,金瞳的光芒稳定下来,如同两束实质性的金色探照灯,一寸寸扫过这片死寂的坟场。
“被…抽干了?”
陈易喃喃自语,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唔!”
一股难以言喻的麻痹感,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的菌毯中猛地刺入。
瞬间穿透草鞋,顺着脚底涌泉穴,闪电般窜遍全身。
陈易的思维在刹那间凝固,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呵呵呵...果然来了。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洞中响起,冰冷地敲打着陈易的耳膜。
“你这只不安分的小老鼠,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要回这老巢看看了?
看来你对这养料池还真是念念不忘啊。”
脚步声从阴影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三道身影缓缓走出,为首者身着暗绣诡异符文的灰袍,面容在洞壁残余的微弱磷光下显得阴鸷而苍老。
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眼神空洞的黑衣修士。
“可惜,你来晚了。这口池子,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连最后一点渣滓都被榨干了。不过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