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瞳锁定下,对方每一个意图都无所遁形。
他身体微侧,险之又险地让过匕首的锋芒,匕首尖擦着他布满汗水的胸膛划过,带起一道浅浅的白痕。
与此同时,陈易的右膝如同蓄满力量的撞城锥,猛然提起,狠狠顶向对方因后撤而暴露出的腰腹空档!
“呃啊!”
窥视者感觉自己的内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碎。
剧痛让他瞬间弓成了虾米,所有力量瞬间溃散,口中的惨嚎变成了漏气般的呼声。
陈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被暴怒点燃的金色火焰。
他左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窥视者因剧痛而低下的头颅!
五指如同钢钩,深深陷入对方头皮!
“谁派你来的?!”
陈易的声音嘶哑低沉,每一个字都蕴含着狂暴的力量和冰冷的杀意。
窥视者满脸是血,眼神因剧痛和恐惧而涣散,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但陈易已经不想听了。
胸中那股狂暴的戾气需要一个彻底的出口。
这持续不断的窥探,这如芒在背的监视,就是对现在的他最大的侮辱和挑衅!
“死!”
一声低沉的咆哮,陈易抓着头颅的左手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同时右拳紧握,指骨关节因为巨大的力量而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手臂的肌肉如同山峦般贲张,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被他死死固定住的头颅,狠狠砸下!
砰!!!
西瓜爆裂般的闷响,在寂静的荒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红的、白的,在清冷的月光下飞溅开来,沾染在陈易赤裸的胸膛和手臂上,更添几分狰狞。
无头的尸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像一摊彻底烂掉的泥,软软地瘫倒在地。
陈易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灼目的金瞳缓缓熄灭,露出底下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大口喘着粗气,滚烫的汗水混杂着溅上的温热液体,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冰冷的土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暴烈宣泄后的短暂死寂。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和脑浆的拳头,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胸膛里那股沸腾的暴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一片冰冷的空虚。
冰冷的夜风裹着血腥气灌进肺里,陈易猛地一个激灵,沸腾的血液仿佛被瞬间冻结。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他猛地弯腰干呕,却只吐出几口带着铁锈味的酸水。
不是因为血腥,他早已习惯了洪记铁砧区弥漫的死亡气息。
是恐惧,冰冷的、后知后觉的恐惧,像毒蛇般缠紧了心脏。
“我做了什么?”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尖叫。
他不是没杀过人。
矿洞里那些扭曲的傀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这次不同。这不是为了生存的搏杀,这是...失控的宣泄。
对方的气息是活生生的武者,带着算计和窥探,而非傀儡的疯狂。
他本可以擒住,逼问,甚至重伤后丢下。
但那一刻,那股从腰椎深处炸开的、混杂着暴戾与嗜血的怒火,彻底吞噬了理智。
“虺毒...”
陈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右手死死按在后腰鼓胀的脓包上。
这股日益难以压制的易怒、嗜血、不计后果的冲动,源头就在这里。
不仅在啃噬他的精血神魂,更在潜移默化地扭曲他的性情,将他拖向失控的深渊!
寒意比夜风更刺骨。
“蠢货!莽撞!”
陈易狠狠唾骂自己。
一时的痛快,换来的是无穷的后患。
离魄老头还瘫在矿洞深处时醒时疯,墨玉扳指只能压制无法根除,洪记内坊看似提升实则危机四伏...现在,又亲手点燃了这个火药桶!
不能再待下去了。
每一秒停留,都增加一分暴露的风险。
荣记的人随时可能出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金瞳在夜色中幽然一闪,锐利的视线扫过尸体。
动作迅速,剥开对方沾血的粗布外衣,在那人贴身内衬里摸索。
手指触到一个硬物,一枚刻着“荣”字的粗糙铁牌,入手冰凉。
果然!陈易心下一沉,毫不犹豫地将铁牌塞进自己裤腰深处。
来不及处理尸体了。
他脱下自己那件沾了脑浆和汗水的破烂上衣,狠狠擦掉脸上和手臂上最明显的污秽。
冰冷的空气激得皮肤一阵战栗。
他抓起尸体的外衣,胡乱套在自己精赤的上身。
一股浓烈的汗臭和血腥味混合着扑鼻而来,但此刻顾不得了,好歹能遮掩一下身形和身上的血迹。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具在月光下轮廓模糊的尸首,陈易再不敢停留。
他将全身残余的气力灌注于双腿,朝着洪记锻器坊那庞大而压抑的轮廓,发足狂奔!
沉重的黑石大门在夜色中洞开。
门内炉火的余温混合着铁腥味扑面而来,竟让浑身冰冷的陈易感到一丝病态的暖意。
门口两个靠着门框打盹的守卫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望过来。
当看清是陈易,浑身是血、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且沾血的陌生外衣冲进来时,
两人瞬间睡意全无,脸上写满了惊愕和本能的嫌恶。
“你...你这是...”其中一个守卫下意识地按住腰间刀柄。
陈易根本不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像一道带着血腥气的旋风,径直从两人中间撞了过去。
朝着通铺区域那熟悉的、散发着汗臭和霉味的黑暗角落冲去。
守卫被他的气势所慑,竟一时忘了阻拦,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不定。
“这怪物...又搞什么鬼?”
陈易一头扎进通铺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才缓缓滑坐在地。
他扯下那件染血的陌生外衣,团成一团死死塞进铺位最肮脏的缝隙深处,仿佛要埋葬一个噩梦。
然后,他抱紧双膝,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尸体,而是恐惧自己。
恐惧体内那个正在苏醒的、嗜血的怪物。
恐惧这冲动带来的、即将汹涌而至的未知灾祸。
洪记高大的围墙暂时隔开了外面的血腥与杀机,但角落里的黑暗并未带来丝毫安宁。
夜还很长,而风暴,才刚刚开始积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