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公孙胜又将入山后的接头暗号一一向几人详细安排了。
众人仔细听后,都小心记了。
李应接过符纸,郑重收入怀中,感慨道:
“我早就听闻回雁峰钟灵毓秀,今日才知还有仙家幻阵护持,这回得见符法,果然大开眼界,先生真乃神人也!”
公孙胜捋须笑道: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倒是李庄主精于钱粮调度、府库经营,乃是真正的大才。他日上了回雁峰,还要多多倚重才是。”
李应忙道:
“先生实在是过奖了。李某不过粗通庶务,若能为哥哥分忧,便是万幸。”
唐斌见诸事已毕,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日头西斜,金红余晖洒满山谷,远处鸦雀啼叫,更添几分苍凉。
“好了,这地方不能长留。”
唐斌正色道:
“这满地的狼藉咱都得收拾干净。要是留下痕迹,被官府勘破,怕要生出许多麻烦。”
李应等人齐声应是。
刘唐当先起身,他虽说肩头带伤,却也浑不在意,咧嘴笑道:
“哥哥放心,这等活计俺们熟稔的紧!”
说罢,他与石勇一同先将那姓郭的制使尸身抬至崖边。但见那郭制使双目圆睁,面上犹带不甘之色。
刘唐啐了一口:
“这厮手下倒是有些功夫,如今倒做了枉死鬼!”
说罢双臂发力,将那尸身抛下山谷。只听“噗通”一声闷响,想是落入深潭之中了。
余下官兵尸首,众人也如法炮制,一一抛下山崖。
不多时,三十余具尸身尽数落入谷底深潭,被碧绿潭水吞没,连个气泡也没能泛起。
李应指挥杨林、邹渊、邹润叔侄收拾战场。杨林身法灵便,在尸堆中穿梭,将散落的兵刃、箭矢一一拾起,也抛入深谷。
邹渊、邹润则施展土遁之术,在地面犁出数道沟壑,将血迹、打斗痕迹尽数掩埋。
不过半个时辰,方才还尸横遍野、血腥冲天的山谷,竟已恢复了大半原貌。若非那八辆大车仍停在原地,任谁也看不出此地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
唐斌负手立于潭边,望着碧波荡漾的潭水,忽然笑道:“这般处置,倒还干净。只是……”
他转身看向众人,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只是这十万贯生辰纲不翼而飞,三十余官兵人间蒸发,总得有个说法。官府若查起来,总得有人背这口黑锅才是。”
公孙胜捻须微笑:“哥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嘛,”
唐斌踱了两步:
“方才那山士奇、卞祥二人,既是田虎麾下,行事又这般狠辣,不留活口。
似这等人物,别说是官府了,我看着也像是会抢生辰纲的歹人啊!”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又道:
“不过单他二人还不够,方才那卞祥见我飞剑,竟误认我与淮西王庆麾下‘金剑先生’李助有些关系。既然如此,咱们何不把水再搅浑一点呢?”
唐斌想了想,继续道:
“贤弟可有法子在这现场留些痕迹,教官府查案时,能看出是两伙贼人火并?一伙使枪,枪法凌厉,隐隐有河北田虎麾下强人的风范;另一伙使剑,剑走轻灵,有荆湖淮西的路数。”
公孙胜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
“好!哥哥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我正有几手小术,可办此事。”
说罢,他缓步走至场中,拂尘轻摆,口中念念有词。
但见那拂尘上忽地腾起淡淡青烟,青烟过处,地面、岩壁之上,凭空现出数道痕迹!
有枪尖划过的沟壑,深达寸许,走势刚猛,正是卞祥那杆银枪的路数;有剑锋刺出的孔洞,和飞剑划过的痕迹一般无二。
做完这些,公孙胜又从怀中取出两张符纸,咬破指尖,以血在上面画了古怪符文。画毕,他将符纸一扬,那两张符竟无火自燃,化作两团灰烬,飘飘扬扬,落在两处打斗最激烈的所在。
“如此一来,”公孙胜笑道:
“官府若是派三教中人来查,定能感应到这两道血气符印。
虽不知具体是哪些人,却能断定是两伙势力在此火并。”
唐斌点头赞道:
“贤弟好手段!这么一来,确是让人不信也得信了。”
刘唐在一旁哈哈大笑:
“哥哥比俺们想的周到多了,那些官府里头的人最是多疑,哥哥这一手准备,教他们就算查个底朝天也查不出个鸟来啊!”
林玄音刚才一直静静立在唐斌身后,闻言不由得抬眼望去。
但见唐斌侧脸轮廓分明,嘴角含笑。
她心中没来由地一动,暗想此人看似疏狂,心思却这般缜密。
她脑海中没有之前的记忆,本来对这世道人心算是懵懂无知。
可这些日子与唐斌相处,见他行事处处透着与众不同。救人时不问出身,只论义气;算计人的时候又这般滴水不漏,可真是一个……
真是一个妥当人……
她正胡思乱想间,唐斌已经细细安排了起来,李应按唐斌吩咐,取了三成金银,装在一辆车上。
余下七成,集中装满了两辆大车,由刘唐、杨林、邹渊、邹润押送。
石勇、焦挺三人,则准备和李应一起先返回郓州再作打算。
临别之际,李应再次拜倒在唐斌面前,虎目含泪:
“哥哥保重!李某回庄之后,定当速速料理,早日上回雁峰与哥哥相会!”
刘唐、石勇等人也齐齐拜倒:
“哥哥保重!”
唐斌一一将几人扶起来,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诸位兄弟也请保重。”
唐斌抱拳环揖: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唐某在回雁峰,静候诸位佳音!”
“哥哥保重!”
众人齐声应道。
当下兵分两路。李应、石勇、焦挺驾着一辆空车、两辆满载金银的大车,往东出谷,取道回郓州。
刘唐、杨林、邹渊、邹润则押着五辆大车,往北而行,直奔河北回雁峰。
唐斌、公孙胜、林玄音三人,目送两队人马远去,直到消失在暮色之中,方才收回目光。
等众人都走的不见了,林玄音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
“唐郎君,你既然有心招揽李庄主诸位好汉,为何不让他们立时随你上山,反要他们各归故里,徐徐图之呢?就不怕……不怕他们回去之后,改了心意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