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李应叹了口气:
“不瞒哥哥,方才我说的还浅了。
我此番铤而走险,劫这生辰纲,也实在是迫不得已!要是再不想些法子,不出三年,祖上传下的基业,便要败在我李应手中了!
到那时,我还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刘唐在一旁听得动容,瓮声瓮气道:
“哥哥不知,李庄主为护庄客,去年冬天还开仓放粮,接济了周边七八个村子的百姓。自己庄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想着别人!
这等义举,官府不奖反罚,说他是‘刁买人心、图谋不轨’,又加罚了三千石的‘安民税’!他娘的,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石勇也愤然:
“正是!俺在河北时,就听说过李庄主的大名。都说郓州李家庄李应李大官人,急公好义,扶危济困,端的是是一条好汉!如今却被官府逼到这步田地,真真是苍天无眼!”
唐斌静静听着,心中也是感慨。
“李庄主且起身。”
唐斌伸手扶起李应,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兄弟的苦处,唐某明白了。不过即便如此,唐某仍不能强求诸位上山。”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诚恳:
“唐某今日救诸位,是出于义愤,见不得山士奇、卞祥那等背信弃义、杀人灭口的卑劣行径。
若因此便要挟恩图报,逼诸位舍弃一切随我上山,那我唐斌与那些江湖败类,又有何异?”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公孙胜在一旁拈须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林玄音这个时候时候也跟了上来,静静立在唐斌身后,望着他青衫落拓的背影,心中没来由地一暖。
李应听了这话,更是热血上涌,猛然挣脱唐斌搀扶,再次跪倒:
“哥哥!我今日把话撂在这里——从今往后,我李应这条性命,便是哥哥的!家中那些田产庄院,不过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哥哥若是不嫌弃,李某愿散尽家财,收拾细软,携家带口,投奔回雁峰!”
他扭头看向刘唐、石勇等人,厉声道:
“诸位兄弟!我李应今日便在此立誓——此生必上回雁峰,与唐斌哥哥共举义旗!你们若是还认我这个哥哥,便随我同去!”
刘唐第一个响应:
“俺刘唐早说了,这条命是哥哥救的,自然要跟着哥哥走!莫说回雁峰,便是刀山火海,俺也闯了!”
石勇、焦挺、杨林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愿随哥哥!”
那独角和尚邹渊、麻脸汉子邹润挣扎起身,也道:
“我叔侄二人本是江湖飘零人,方才哥哥说什么无家之人,俺也是无家之人!
今日蒙哥哥救命,又见哥哥这般义气,若哥哥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一时间,七条好汉跪了一地,个个目光灼灼,神情激昂。
唐斌见状轻叹一声:
“既然诸位真心实意,我要是再拂众兄弟的面子,倒是显得不近人情了。”
李应急道:
“那依哥哥之见,该当如何?”
唐斌微微一笑:
“依我看,不如这般——李庄主先回庄去,对外只说是外出经商归来,将庄中事务好生料理,该处置的处置,该安排的安排。
待一切妥当了,再寻个由头,举家迁往河北。这一来掩人耳目,二来也免生枝节。”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诸位兄弟,若是真心要上回雁峰,也不必急在一时。
可先各回故里,将各样俗务都一一了结,再陆续前往。唐某在回雁峰,随时恭候。”
这番话入情入理,众人听了,俱是心服口服。
李应沉吟半晌,忽然道:
“哥哥安排得周全,李某遵命便是。只是……”
他看向那几辆满载金银的大车:
“这些生辰纲,哥哥可要取了!”
刘唐也嚷道:
“正是!这些金银是哥哥该得的!若不是哥哥,早被山士奇那厮夺去了,我等性命尚且不保,哪还有这些黄白之物?”
唐斌却摇头道:
“我还要往二仙山走一遭,带着这许多金银,实在是不方便。”
他见众人还要争辩,便摆手道:
“这样罢——李庄主回庄整顿,正需银钱打点。你取三成,用作安家之资。余下七成……”
唐斌目光扫过刘唐、石勇、焦挺、杨林、邹渊、邹润六人:
“便劳烦刘唐兄弟带队,与杨林兄弟、邹渊邹润叔侄,押送回雁峰。
石勇、焦挺二位兄弟伤势较重,可随李庄主先回郓州将养,待伤愈后再做打算。”
李应还要推辞,唐斌却正色道:
“李庄主莫要再推辞了!你庄中的艰难,唐某一听便明白。
这些金银你取三成,已不算是多了。至于回雁峰那边,有七成金银,也够数年用度。此事便这么定了!”
说罢,他走到一辆大车前,掀开帘幕,从中取了两锭大金,揣入怀中,笑道:
“我三人吃的不多,取这些足够路上盘缠。”
李应见状,知道唐斌心意已决,只得长叹一声,跪地拜谢:
“哥哥大恩,李某……李某无以为报!”
刘唐却是个急性子,当即拍胸脯道:
“哥哥放心!这七成金银,俺定一根毫毛不少地押送回雁峰!哪个敢打主意,先问过俺手中这口刀!”
杨林也道:
“小弟虽肩上有伤,却也不碍行路。定当辅佐刘唐哥哥,将金银平安送达。”
唐斌见众人如此,心中欣慰,点头道:
“有诸位兄弟押送,唐某自然放心。”
他忽然想起一事,转向公孙胜:
“贤弟,回雁峰有幻境护持,寻常人不得其门而入。还需劳烦贤弟,将入山之法告知诸位兄弟。”
公孙胜微微一笑,上前一步,稽首道:
“无量天尊,此事易尔。”
他从怀中取出七张黄符,符上用朱砂画着玄奥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分与李应、刘唐等七人,每人一张。
“此乃‘破幻符’,诸位收好。
日后到了回雁峰地界,只需将符纸贴于胸前,自可看破幻境,寻得入山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