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救治
厉旺与对方挣这件事,也不完全是为了面子。
一旦枪棒战阵操演,被判断不合格。
保丁就要被施以杖刑二十至五十。
还要加训十日,补缴当年“免役钱”。
按照厉旺他们去年的收入,这差不多要八百文。
另外,次年全保赋税要增加一成。
平均到每个人头上,里外里就要多出好几贯。
寄堡山的村民,哪有这笔钱。
两人越说越呛,那姓王的徐州禁军枪棒教头,索性直接明说了。
就是因为厉旺不行,所以连带这一保的人不行。
他要亲自“指点”厉旺。
厉旺也不服,接受“指点”。
结果,那姓王的徐州禁军枪棒教头“指点”过程中,“失手”就打断了厉旺一条腿。
厉旺被送去了彭城县安济坊。
安济坊是大宋各地官办的医疗机构的统称——等同于后世的人民医院。
安济坊不但收治各地病患,还给鳏寡孤独、无钱医病者等贫困人群,提供免费治疗。
这事情看起来美好,实际执行起来,跟2020年代,某些国家的免费医疗,其实是一个样子。
大宋各地安济坊成立至今,除了开封安济坊,尚能做到分诊隔离,药物充足。
其他各州、县的安济坊早就烂透了。
以彭城县安济坊为例,配套的惠民局、和剂局能用的药材,已经全都被州里和县里的权贵拿走了。
病患根本拿不到药。
甚至连正经医生都没有几个。
彭城县把安济坊的事务,交给了几个和尚负责。
这些和尚不会看病,只能打扫一下院子,埋一下死人,然后念经超度一番。
前日,彭城县的保甲“宣武”终于结束。
寄堡山保丁回家后,这才发现厉旺家里,根本不知道厉旺被送去安济坊的事。
他们赶去彭城县安济坊一看。
只有几个小和尚在院子里扫地。
一个老和尚坐在大堂内,原本郎中坐堂的位子上,敲着木鱼念经。
他们最终在院子一个角落找到了厉旺。
厉旺的腿还是断的,人已经昏死过去,嘴唇干裂,浑身上下滚烫,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
问了一个小和尚才知道,厉旺被送过来之后,根本没有人给他治疗。
起初,厉旺还能翻来覆去的喊叫。
大半天之后,厉旺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躺在那里呻吟。
昨天夜里,干脆连呻吟声都没有了。
几个和尚就等着厉旺咽气,他们就把人抬去埋了。
寄堡山几人一看,这哪是安济坊?
这分明是要命的地方!
几个人找了块门板,把厉旺从县里抬了回来。
谁知厉旺家娘子是个完全没有主意的人。
一看厉旺这个样子,直接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们一看,这位也指望不上。
几人都跟着厉旺去过利国监旁边的镇子。
知道厉旺在镇子上有个师兄,还有个师侄,都是做铁铺生意,有能耐的人。
这才赶紧派李二郎过来报信。
周家铁铺距离寄堡山比较近,就先来了周家铁铺。
如果周家铁铺找不到人,他们再去赵家铁铺。
这时马车路过镇上的李家药铺。
周到拍了拍车厢,大喊了一声,“停车!”
没待马车停稳,周到就跳了下去。
赵炎和陈凤见状紧跟着下了车。
周到直接进了药铺,从怀里掏出一串钱,一把拍在柜台上。
他大喊道,“劳驾救个人,伤在腿上,现下已壮热、神昏!”
“治好之后,必有重谢!”周到说完直接一礼。
赵炎和陈凤见状也跟着施礼。
不多时,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从柜台后面出来,他带上药箱。
又让药童,拿了几味药,吩咐药童看好铺子,这才跟着他们出了药铺。
那药箱看起来不轻,赵炎见状接过药箱,帮他扛上。
老头上车有些困难。
赵炎和周到一左一右,直接把他架上了车。
马车出了镇子,一路向西奔去。
大约两刻钟之后,远远的看到一座小山包。
山脚下,有一个村子。
此时马车两个轮子上,已经卷了大片的泥。
周到指挥马车直接进了村,一路来到村中一个院子门口。
还没下车,就听一个女人哭天抢地的声音传来,“我可怎么活啊,我可怎么……”
只见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妇女,正坐在院子里撒泼打滚。
赵炎心说,你这撒泼打滚给谁看啊。
光知道哭,有个屁用!
周到和赵炎连理都没理她,再次架着那郎中下车,直接进了正对门的院子。
进了屋之后,赵炎登时感觉一股恶臭袭来。
只见厉旺躺在堂屋中间,脸色惨白。
两个腮帮子已经凹陷了下去。
嘴唇干的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一股股臭味,从厉旺身上发散开。
赵炎心说,这位厉师叔这是受了多大的罪,几天不见瘦成这样。
屋里除了厉旺,还有几个人。
都是前些时日,跟着厉旺去过赵家铁铺的人。
周到在厉旺额头和脖子处摸了摸,然后解开了厉旺腿上的衣服,看了看。
他扭过身,冲那郎中躬身一礼道,“还请救我师弟一命!”
那郎中看了看厉旺道,“伤后昏厥,热已入心包,老朽尽力而为!”
说完,郎中冲赵炎招了招手。
赵炎见状连忙过去,郎中打开药箱。
拿出一个瓶子,倒了几粒药丸喂到厉旺的嘴里。
然后又拿出老粗一根针。
前些时日,赵炎在皮匠那定做过一根腰带。
这根针,跟皮匠缝皮子用的那种三角针一模一样,不是后世影视剧上常见的那种细银针。
郎中用针依次刺破了厉旺的人中、指尖,放血。
然后又让周到把厉旺翻了个身,刺破厉旺背部中间脊柱位置放血。
不多时,厉旺忽然咳嗽了一声,“咳……”
听起来非常虚弱,郎中却松了口气。
郎中又看了看厉旺的腿。
他点了点头道,“幸而天气尚寒,这腿应还保的住!”
郎中又从药箱中,拿出几包药,让人分别去煎了。
这些药,有的是给厉旺清洗患处的。
要煮透了,放凉之后,再端过来用。
郎中特意交代,一定要把锅刷干净,用清水煮。
有的是要给厉旺敷在患处的,有的是要服下去的。
郎中给厉旺清洗了伤口,给厉旺正骨。
可是任他怎么拉,都拉不开厉旺的骨折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