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没骗您
厉旺看了那几人一眼,这才冲赵炎道,“这几位都是我最信得过的兄弟,品性绝无问题!”
“那就行!”赵炎见状上前一步,看向那几人道,“我们铁匠铺的规矩,历来是概不赊账。”
“不过你们几位是厉师叔的好兄弟,今日我就破次例。”
“不管你们带了多少钱,想要多少把锄头,今日尽管把锄头拿回去。”
“下一个旬日之前,把钱还回来,能不能做到?”赵炎说完向四周看了看。
几人一听自然是满口答应。
“一准给您按天还回来!”那叫李二郎的村民立刻道。
其他村民闻言也是一脸喜色,纷纷答应了下来。
“你们……”厉旺见这些人答应的这么爽快,又觉得丢了面子。
“给他们记账吧!”赵炎冲王掌柜一摆手道。
赵炎这也是未雨绸缪。
张家的人今天没砸成他们的铺子,赵炎还打断了张河的腿。
今后张家肯定会加倍报复。
赵炎虽然已经拉拢了铺子里这些帮工和学徒。
可这些人都还是孩子,短时间内战斗力还不能指望。
寄堡山距离利国监只有几里地。
接到消息,大半个时辰就能到。
一旦出了事,唯一能帮自己的就是他们!
王掌柜让这些人领了锄头,写了数目,按了手印。
临走的时候,厉旺冲赵炎道,“已过完年了,你记得去你师父那里考校!”
“怎么敢忘!”赵炎道。
除了过年、中秋这些特殊的日子。
每逢初一、十五,赵炎就得去他师父那里接受考教,并且接受他师父的指点。
其他人都走后,赵炎看向王掌柜——咱们该算算账了。
谁知这老货却给赵炎装起了傻。
王掌柜噼里啪啦算完账后,看向赵炎,“东家,您还有什么吩咐么?没有的话,老朽就回去了!”
“王掌柜请坐!”赵炎拿起茶壶,倒了两碗凉白开。
然后冲桌子指了指。
“不敢,不敢!”王掌柜战战兢兢的坐下,只敢将半个屁股贴在凳子上。
赵炎这才慢条斯理的道,“王掌柜,您从我爷爷那辈就在我们铁匠铺了。”
“我爹临终的时候,特意嘱咐我,铁器店的事,尽可托付于你!”
赵炎说完,看了一眼王掌柜。
王掌柜连忙站起来拱手道,“多谢老东家信重!”
“可是你为什么骗我!”赵炎一拍桌子。
“骗您!”王掌柜登时吓的一个哆嗦,“我哪敢骗您啊,东家!”
“没骗我!”赵炎一拍桌子道,“几天前,给我说咱们铺子的锄头是两百五十文一把,锄头杆是五文钱一根。”
“还跟我说,上月又亏了六贯!”
“今天这锄头,怎么成了两百七十文一把?”
“还有这锄头杆,怎么就成了四文钱一根?”
赵炎说完,狠狠的瞪着王掌柜。
“您说这个啊!”王掌柜登时松了一口气,这才道,“老朽真没骗您啊!”
“上月还是腊月,那是农闲时候,锄头旬价就是两百五十文一把。”
“卖给货郎的时候,还得更低一些,要两百四十文一把。”
“上个月,咱们还找人补了作坊的炉子和围裙,当时确实就是亏了六贯。”
“现在已经是一月了,眼看就是春耕时候了,大家伙都忙着买锄头,为春耕做准备。”
“前几日,市易务和行会刚刚调了旬价,一把锄头涨到了两百七十文。”
“这还不是最高的时辰,等到五六月份,田间急需除草的时候。”
“一把锄头旬价,可涨到三百文上下。”
“腊月底的时候,大家都要回家过年。”
“盘马山挖矿的人少了,冶铁坊炼铁的人也少了!”
“官营生铁一斤要三十文,熟铁一斤要五十文。”
“如今大家都过完年了,挖铁的也回铁矿了,冶铁的也回冶铁坊了。”
“官营生铁一斤降到了二十五文,熟铁一斤降到了四十三文。”
“冬日里的树枝都干透了,砍下来就能当锄头杆,一根要五文钱。”
“开春后,枝条发芽。做锄头杆容易弯,一根只能卖四文。”
……
王掌柜一口气说完后,捋了捋胡子,喝了一大口凉白开。
赵炎听王掌柜多次提到一个词——旬价。
“旬价是什么价,市易务又是干什么的?”赵炎问。
王掌柜解释道,“市易务就是管咱们的地方。”
“每一旬,市易务会跟各行的行首一起,给各种东西定一个价,称作‘旬价’。”
“旬价定好之后,关乎百姓生计的东西。”
“比方粮食、麻布、药材,还有咱们的锄头,一旦发现比旬价高两成,官府就要过问了。”
“高三成,就要罚铜!”
“高五成,就要挨板子喽!”王掌柜说完,又捋了捋胡子。
赵炎点点头,这功能相当于物价局。
没想到北宋竟然就有了这种机构。
“方才他们说,马坡一把锄头要卖三百五十文,那不是已经比旬价高出三成以上了,他们不怕挨罚吗?”赵炎问。
王掌柜闻言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他捋了捋胡子道,“马坡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
“马坡离徐州城有七十里上下,离咱们利国监也在五十里以上。”
“若是把货物贩卖到马坡,只有比旬价高出三成以上,货郎才有可图之利。”
“长跑马坡的那个货郎,常来咱们铺子进货,也算咱们的老主顾了。”
“人有些滑头,却也不是个大奸大恶之人!”
“他在马坡卖锄头的价钱,确实比旬价高了三成以上。”
“这事平日里没有人说,市易务也就不追究。”
“可是去年,马坡有人买了锄头后觉得贵,就向市易务告发了。”
“市易务一查,所告之事,却属实情,就罚了那货郎一大笔铜。”
“那货郎被罚的倾家荡产,连货郎都做不下去了!”
“其他货郎得知此事后,也怕被人告发,不敢再过去马坡。”
“三百五十文一把的锄头,是他们去年的价。”
“现在四百文一把,他们怕是都买不到喽!”
听王掌柜介绍完,赵炎又感觉自己高估了这个市易务。
赵炎可以想象,这又是大老爷们在上面待的太久,想当然的出了这么一个规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