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是数出来的
王掌柜一口气说了一大通话,捋了捋胡子,喝了一大口凉白开。
赵炎听着王掌柜的话,多次提到一个词——旬价。
“旬价是什么价,市易务又是干什么的?”赵炎问。
“哎!”王掌柜闻言叹了口气,“市易务就是管咱们的地方。”
“每一旬,也就十天。市易务会跟各行的行首一起,给各种东西定一个价!”
“一旬定一回,时间长了就被称作‘旬价’。”
“旬价定好之后,关乎百姓生计的东西。”
“比方粮食、麻布、药材,还有咱们的锄头,一旦发现比旬价高两成,官府就要过问了。”
“高三成,就要罚铜!”
“高五成,就要挨板子喽!”王掌柜说完,又捋了捋胡子。
赵炎点点头,这功能就相当于物价局啊。
没想到北宋竟然就有了这种机构。
“方才他们说,马坡一把锄头要卖三百五十文,那不是已经比旬价高出三成以上了,他们不怕挨罚吗?”赵炎问。
王掌柜闻言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他捋了捋胡子道,“马坡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
“马坡离徐州城有七十里上下,离利国监也在五十里以上。”
“若是把货物贩卖到马坡,只有比旬价高出三成以上,货郎才有可图之利。”
“长跑马坡的那个货郎,经常来咱们铺子进货,也算咱们的老主顾了。”
“人有些滑头,却也不是个大奸大恶之人!”
“他在马坡卖锄头的价钱,确实比旬价高了三成以上。”
“这事平日里没有人说,市易务也就不追究。”
“可是去年,马坡有人买了锄头后觉得贵,就向市易务告发了。”
“市易务一查,所告之事,却属实情,就罚了那货郎一大笔铜。”
“那货郎被罚的倾家荡产,连货郎都做不下去了!”
“其他货郎得知此事后,也怕被人告发,不敢再过去马坡。”
“三百五十文一把的锄头,是他们去年的价。”
“现在四百文一把,他们怕是都买不到喽!”
听王掌柜介绍完,赵炎又感觉自己高估了这个市易务。
赵炎可以想到,这又是大老爷们在上面待的太久,不知市场调节机制,想当然的出了这么一个规定。
搞出这种一刀切的规定,想保护这些远离州城、县衙的百姓。
实际却是让这些边远地区的百姓,压根买不到可用的农具。
王掌柜看着赵炎认真思考的模样,忍不住道,“东家,以后你把精力多放些在铁铺上,有啥不懂的,尽管问小老儿!”
赵炎闻言什么也没说。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冲王掌柜肃立合手,俯身推手道,“多些王老教我!”
“当不起,当不起!”王掌柜连忙道。
嘴上这么说,王掌柜脸上却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此时,天色已晚。
忽然吱哇一声,店门打开,一个小脑袋伸进屋来。
王掌柜的孙子提着灯笼来接他了。
王掌柜让人买了四个三文钱一个的纯麦炊饼。
厉旺拿走了两个,赵炎把剩下的两个炊饼,全给了王掌柜的孙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赵炎就起床了。
北宋一斤胡麻油,也就是芝麻油要七八十文钱,甚至上百文钱。
此时北宋大多数人,一天也挣不了一百文。
桐油相对便宜,一斤也要三四十文。
而且烟大,点燃之后,能把人熏的直流眼泪。
至于蜡烛,那东西比灯油更贵,一要一百五十文。
晚上点灯太贵,大家都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起床之后,赵炎就开始准备。
昨天,他承诺要教帮工和学徒们武术。
中国传统武术,第一步大都要练基本功。
而大部分武术的基本功就是腰马、站桩之类非常枯燥的东西。
赵炎如果教帮工、学徒们这么枯燥的东西,保证第二天,这些帮工和学徒就会走完。
而且传统武术这东西,不练上个三五年,把所有招式练成下意识的动作,打起来根本用不上。
张家的人随时都可能回来找赵炎的麻烦,赵炎等不了那么久。
昨天晚上,赵炎已经想好了,就教他们一些最简单,最实用的技术,第一个就是踢裤裆!
当然了,不能让帮工、学徒们对练。
否则的话,要不了几天,赵家铁匠铺就要改名为大宋皇家直属大内铁匠铺了。
虽然大家都姓赵,但是有些事情还得分清楚。
赵炎找来一些绳子,系在院里的树枝上。
另一头系上麻布袋,装上土,调整到此时成人两腿之间的高度,让他们踢。
这样光用腿,不用手,待会也不耽误干活。
准备好这一切,赵炎打开门,门外已经有七八个帮工和学徒。
赵炎把学徒和帮工放进了院子,让他们排成队,轮流上前踢。
大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最终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踢中的次数最多,踢的最高。
赵炎直接奖励了他五文钱。
铁匠铺重新开工。
赵炎自己去练习棍法。
到半下午的时候,他去作坊看了看。
看了没多大会,赵炎发现负责给淬火炉加煤、拉风箱的学徒表现有些不对劲。
还没等两掌钳师傅说话,那学徒就指着一把锄头,冲帮工道,“这把该蘸水了!”
帮工看向掌钳师傅,掌钳师傅上前看过之后,点点头。
帮工这才拿起锄头淬火。
那学徒接连说对了好几次。
赵炎看向那学徒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火色的?”
那名学徒闻言摇了摇头道,“俺不会看火色!”
“不会看火色,那你怎么知道刚才那把锄头该蘸水了?”赵炎问。
那学徒笑了笑道,“回东家,这不是俺看出来的,这是俺数出来的。”
“数出来的,怎么数?”赵炎顿时更加好奇了。
那名学徒这才道,“这几天,两个师父一直在指画俺给炉子拉风箱,加石炭,扒炉灰,俺一直数着。”
“俺这个炉子,风箱不能拉太快,每吸六下气,拉完一次风箱就成。”
“每吸一百一十到一百二十下气,师父就会叫俺加五分之一个炊饼重的石炭,再扒五分之一个炊饼重的炉灰。”
“最后放在俺这个炉子上的锄头,每吸三十到三十五下气,师父就叫人蘸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