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从归义军节度使到罗马奥古斯都

第4章 先斩内鬼,再杀外敌

  阴季丰的脸由红转青。

  他身后各家家主神色各异,有人躲闪,有人愤懑,也有人垂下头去。

  百姓人群的嗡嗡声彻底消失了,只剩一张张沉默的脸,无言的跟随张承奉盯着阴季丰。

  “张承奉。”

  阴季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暴怒道:“你要当英雄,莫要拉着全城陪葬。

  回鹘三万铁骑,沙州拿什么挡?

  四千人对三万,那是送死。把粮食分给那些贱,分给那些人,就能挡住回鹘人的马刀吗?!”

  张承奉不退反进,又逼前半步道:

  “挡不挡得住,试过才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若城中一半人饿着肚子,另一半人守着满仓粮食发抖。

  回鹘人甚至不用攻城,我们自己就会从里面打开城门。”

  接着,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阴季丰,而是将目光扫过那些麻木恐惧、又隐含最后一丝期盼的百姓。

  “父老们。你们或许在想,我只是个十六岁的娃娃,凭什么说这些话?凭什么要你们把命交给我?

  我不凭我是张议潮的嫡孙,也不凭这枚节度节度使大印。”

  张承奉抬手,指向身后肃立的那十七名大多鬓发斑白,甲胄破旧,但腰杆笔直的老卒们。

  “我凭他们。凭这十七位从归义军起兵时就跟着我祖父,跟着我父亲,打过吐蕃、战过回鹘,身上刀疤比年纪还大的老杀才。

  我凭索勋索公。凭他管了沙州三十年钱粮刑名,凭他知道城里每一粒麦子的来处,每一户人家的苦处。

  我更凭你们。

  凭你,王三郎。去年秋天,你父亲死在祁连山口的烽燧里,被回鹘人射成了刺猬。

  凭你,赵家阿婆。你两个儿子都填在了玉门关的城墙下,尸骨都没找回来。

  凭你们每一个人家里灵位前还没烧完的香。”

  张承奉掏心窝子的话让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大家都想到这些年的艰辛困苦。

  张承奉也想到了,他深吸一口寒气,压下眼眶的灼热继续道:

  “是,回鹘人有三万铁骑。我们只有四千二百能战之兵。是,沙州城小墙旧,存粮只够四十天。

  但四十年前,我曾叔祖张议潮起兵时,手里只有八百兵。面对的是一整个吐蕃帝国。

  他靠的是什么?是八百条不怕死的汉子吗?

  “不。他靠的是全沙州的民心。

  是每个唐人心里那口憋了六十年的气。是不再为奴为畜,要堂堂正正做回唐人的那口气。”

  说完,张承奉转回身,再次逼视阴季丰,以及所有面色变幻的家主: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粮食,必须拿出来。按户按丁,统一调配。

  敢私藏一石者,以资敌论处,斩立决。”

  阴季丰脸色铁青:“你敢?你这是自毁长城。没有我们各家。”

  “没有你们各家,沙州早就是一座死城了!”

  张承奉厉声打断:“但有了你们各家却只顾自己仓廪,沙州马上就会变成一座坟城。

  阴公,李公,诸位。你们摸摸自己的心口,你们库里的粮食,真的全是祖祖辈辈攒下的吗?

  没有归义军保境安民,没有商路畅通,你们攒得下吗?沙州若破,回鹘人会跟你们分辩哪粒麦子是祖产,哪粒是商利吗?”

  此刻,张承奉不再给他们辩驳的机会,声音斩钉截铁,传遍全场:

  “从今日起,沙州实行战时军管。

  所有丁壮,由军府统一编练。

  所有存粮,由索公带人清点,按册配给。

  所有私兵,并入守城序列,违令者,以叛逃论处。”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扫过每一张家主面孔道:

  “愿意同舟共济的,我张承奉在此立誓: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必与诸位共守此城,同食同寝。城若得保,今日所出粮秣,军府按市价加三成偿还,立字为据。”

  “若有人。”张承奉的声音陡然转寒,手按上了腰间那柄旧唐横刀的刀柄,“若有人仍想囤积居奇,甚至暗通回鹘,谋个富贵前程。”

  “便如此幡。”

  刀光一闪。

  “唰”一声轻响。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高台上三丈高的经幡,那根碗口粗、系着无数祈愿布条的主杆,竟被齐腰斩断。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张承奉还刀入鞘,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死寂的人群,最终落在阴季丰脸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张承奉的刀,先斩内鬼,再杀外敌。”

  话毕,沉重的经幡裹着布条轰然倒下,激起漫天尘土。

  “好,好手段。”阴季丰的声音干涩,“张少郎君,真是少年英雄。”

  接着,他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道:

  “既然军府有令,老夫,阴家自然遵从。一万五千石存粮,三日内,悉数点交军仓。”

  说罢,他不再看张承奉,也不看任何人,拂袖转身,推开身后想要搀扶的仆役,径直分开人群离去。

  有了阴季丰带头,其余各家主事面面相觑,终究没人敢再触那刀锋。

  李家李弘愿脸色灰败,含糊应承了交出存粮,记家、陈家等也陆续低头。

  高台下,响起一片参差不齐、带着屈辱的附和声。

  张承奉脸上没有任何得色,只是低声唤道:

  “索公,胡校尉。”

  “少郎君。”索勋立刻上前,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一夜之间似乎脱胎换骨的少年主君。

  张承奉顿了顿:“立刻带人,持我军令,随各位家主去清点粮仓。一石一斗,皆要登记造册,由家主画押,军府存档。

  若有阻挠,或暗中转移、掺沙使假者当场锁拿,严惩不贷”

  “遵命。”索勋肃然应道,转身点了十几个干练文吏,又看向胡三郎。

  胡三郎咧嘴,露出被风沙染黄的牙齿:“某带一队弟兄,给索公护驾。”

  两人领命而去。

  张承奉这才转向台下依旧茫然惶恐的百姓。

  他放缓和了语气,却依旧清晰有力:

  “父老们,粮食会有的。从今日起,军府在东、西两市设粥棚,每日两顿,按丁口领筹取粥。

  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明日辰时,到北校场登记编伍。

  家有铁器、皮革、木材,愿捐作守城之用者,军府按价记功,战后酬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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